海倫娜夫人眼中的輕視消失了。
「……確實。」她喃喃自語,「姜小姐,你的理解十分深刻,遠勝過你的絕大多數同齡人了。」
「夫人過譽了。」
「你知道嗎,親愛的,」海倫娜主動傾身向前,語氣變得親昵了許多,「在歐洲,那些只知道逛奢侈品店的貴婦太多了,那些浮誇的演員和歌手,污染了這個圈子,真正的藝術靈魂正在枯竭。」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裡,茶室里的氣氛變得極其融洽。
姜楚憑藉著紮實的舞蹈功底和各種藝術理論知識,與這位出身顯赫的老夫人從芭蕾舞的派系演變,聊到東方古典舞的提沉與呼吸控制,再聊到歐洲近代的先鋒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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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限慶幸自己為了比賽文章,特意查閱了大量書籍資料。
否則,有些概念即使能用中文解釋,換成英語恐怕也不知道怎麼表達。
海倫娜夫人越聊越覺得投機。
就在第三泡大紅袍即將見底時,她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極其意味深長。
「親愛的,和你的交流是這趟旅程里最愉快的經歷。所以,我或許可以和你分享一些『藝術之外』的小見聞。」
姜楚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您請說。」
海倫娜端著精緻的茶杯,目光看著杯中紅褐色的茶湯,仿佛只是在閒聊家常:
「我的丈夫,最近正在為一些熱帶的氣候感到頭疼。你知道的,雅加達那邊的雨季總是讓基建項目變得艱難。我們家族在那邊有一個非常龐大的新能源電網競標項目,原本進展順利,但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阻力。」
她抬起頭,「大西洋對岸的那些政客,最近叫囂得很大聲,要求我們歐洲必須和他們站在一起,甚至不惜祭出反壟斷的法案。但實際上,歐洲的老牌家族們並不喜歡這種冷戰的戲碼。我們的口袋正在因為各種制裁而漏水。」
姜楚瞬間明白了。
她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做著一個最完美的傾聽者。
「那群政客要面子,但我們更看重其他的東西。」
海倫娜笑了笑,「如果,你們的『技術檢修』能夠奇蹟般地提前結束——哪怕只是釋放出一個下周初就會恢復部分重稀土供應的信號,好讓法蘭克福的股市在下周一開盤時能夠平穩落地……」
海倫娜稍稍一停。
「那麼,我想,有一批目前在歐洲禁運名單上、用於第六代高精密光刻機的核心光源透鏡模組,或許會在下個月,通過幾個在南美的空殼公司,不小心『迷路』,最終降落在天御集團位於西北的實驗基地里。」
姜楚壓住心中的喜悅,「……我明白了。」
海倫娜端起茶杯,「只是一個老婦人的胡言亂語罷了。」
姜楚的心臟怦怦直跳。
「夫人的胡言亂語,也充滿了睿智。」
姜楚穩住呼吸,「我想,今晚的雪景如此美麗,某些正在『技術檢修』的工人,或許也會因為心情愉悅,而加快他們的工作進度。」
海倫娜夫人聞言,深深地看了姜楚一眼,「親愛的,你真是個極其聰慧的女孩。謝先生有你,是他的幸運。」
她正要再說話,手機忽然響了。
海倫娜看了一眼,面上露出幾分慈愛顏色,「是我的小孫女,我猜她拿到駕照了,抱歉,親愛的。」
趁著海倫娜去一邊接電話,姜楚也掏出手機,給謝荊發了條消息。
……
與此同時。
莊園盡頭的雪茄室里。
厚重的紫檀木門緊閉,室內瀰漫著古巴雪茄醇厚而辛辣的煙霧。
謝荊坐在主位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純金的防風打火機,火苗在他修長的指尖忽明忽暗。
他的眼神隱藏在繚繞的煙霧後。
坐在他對面的老韋伯,則眉頭緊鎖,手裡的雪茄只抽了三分之一。
「我們承認,天御在稀土和新能源基礎材料上擁有絕對的話語權。但我們依然想知道,天御集團這次的『技術檢修』,是真的要和歐洲徹底脫鉤,還是……僅僅是給上面的一個政治交代?」
老韋伯緊緊盯著謝荊的眼睛,試圖捕捉他最細微的情緒變化。
「如果你們和官方是完全綁死的鐵板一塊,那我們只能啟動B計劃,尋找替代的供應鏈,哪怕成本翻倍。但如果是後者,我們認為,生意,總是有得談的。」
「韋伯先生。您在商界浮沉了四十多年,怎麼還會問出這麼幼稚的問題?」
打火機「啪」地一聲合上。
「我是個商人,但我首先是華國人。我和國家之間的關係,與你們不一樣。上面需要我亮劍,我就會把劍架在你們的脖子上;上面需要資源互換,我就能坐在這裡和您喝茶。」
他撣了撣雪茄的菸灰,「東南亞那個電網項目,天御要拿60%的份額。作為交換,歐洲那邊的稀土供應,下周一,我可以宣布『檢修取得階段性成功,部分產線恢復產能』。」
老韋伯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剛才的試探沒有探出謝荊的底,反而被對方將了一軍。
他沉默片刻,重新夾起雪茄,像是在重新組織語言。
謝荊也耐心等著。
直至手機震動。
他收到了姜楚的消息。
男人嘴角上揚,淡然開口道:「光源透鏡的事,我們也可以一併談。」
雪茄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老韋伯抬起頭,將雪茄擱在菸灰缸邊,「看來,我今晚的準備工作,做得不夠充分。」
謝荊微微搖頭,「不,只是您夫人今晚的心情,格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