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他們明明出示了海外信託的實時帳單——」
謝清揚立刻說道。
比起那句有沒有孩子的話,這才是更讓她在意的。
畢竟她只覺得謝荊仍然在為之前的事生氣。
……他都大庭廣眾下說沒有女兒了,如今肯定還在記仇呢。
「他們讓你做劣後級,不是為了幫你進董事會,那只是耍你的藉口。」
謝荊冷冷道,「雷家在海外做空原油爆了倉,缺口剛好是一個億。他們缺的不是進董事會的通道,而是一個有閒錢、又足夠蠢、還姓謝的替罪羊幫他們平帳。」
謝清揚臉色越發難看。
「不,」她猛地搖頭,「肯定不是——」
姜楚幸災樂禍地說道:「你不會已經給錢了吧?」
「這不可能!你們在騙我!」謝清揚後退半步,「這不會是假的,那是雷家,是你的母家!他們說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不久之前,雷家的人確實主動聯繫了她。
其實平素里他們並無往來,謝清揚對他們的印象,也僅限於知道雷韻是謝森的前妻,不知怎麼後來離婚搬走了。
至於謝荊為何不與雷家往來……
反正那人向來是六親不認,或者唯利是圖,雷家如今比不上往日,他不願理他們也不奇怪。
一開始謝清揚也不想理他們。
但是——
雷韻的侄子雷彬,也就是謝清揚要喊表叔的長輩,親自讓人給她送了禮,還和她通了電話。
「謝荊封殺你不是因為你不行,恰恰是因為你太優秀了——他怕你進了核心層,會分走他的權力。」
雷彬這樣說道。
他們顯然已經得知了謝荊的禁令。
這也不是什麼稀罕事,畢竟當時謝荊是當著諸多高層的面說的,連圈子裡許多人都知道了。
「你正大光明去找他要,他是絕對不會給你的,因為他是獨裁者。你需要的是籌碼。只有當你手裡握著能撬動董事會的武器,他才會平視你,不得不給你留一個席位。」
最後他才拋出了計劃。
雷家手裡有海外聯合基金的份額,但因為謝荊的打壓無法直接操作。
雷彬表示,如果她能拿出大筆啟動資金做劣後,即承受風險的第一道防線,大家就能合作,利用二級市場的漏洞聯動表決權。
「你不是要搞垮天御,你只是用這個逼他認同你的能力。」
……認同。
這番話說到了謝清揚的心坎里。
於是她也信了。
當然,不僅是因為雷彬精準擊中了她的心理痛點,更因為雷家向她展現了一整套極其專業、毫無漏洞的金融證據鏈。
作為金融專業高材生,謝清揚也更相信數據、法律意見書和複雜的穿透架構。
而雷家,恰恰就是用她最擅長的這套華爾街語言得到了她的信任。
雷彬並不是空口套白狼,他直接向謝清揚提供了一份由開曼頂級律所出具的「合規評估報告」。
報告裡極其詳盡地拆解了天御集團海外離岸持股平台的架構,並指出:通過多重離岸信託與派生投票權協議,可以在法理上鎖定12%的交叉表決權。
謝清揚自己拿這套法律邏輯推演過兩次,結論完全可行——這成了她深信不疑的第一個定心丸。
除此之外,雷彬給她看了一家開曼知名託管銀行的資管帳戶截圖,裡面顯示雷家名下「持有」數億美元的高流動性資產。
「清揚,你懂槓桿。雷家拿出一億美元作為優先級,固定收益;你只需要出一億人民幣做劣後級,拿走所有的表決權和超額收益。你才是這個項目的實際控制人。」
這種把她捧為操盤手的分級架構設計,極大滿足了謝清揚的控制欲。
更何況——
雷家痛恨謝荊對他們的打壓,她痛恨謝荊對她的無視。
她總覺得他們同仇敵愾。
姜楚望天,「雷彬給你看的託管帳單,估計早就被做了二次質押,那一億的缺口,肯定是雷家在海外做空原油爆倉後即將被強制平倉的死線……」
「閉嘴!」謝清揚打斷了她,「你懂什麼?」
她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嵌進肉里,「你最多是看過兩本書,知道幾個詞,就以為自己很厲害了?你能聽懂分層結構和衍生品定價?你知道什麼是二次質押嗎?你知道開曼離岸信託的法理邊界在哪裡嗎?你一個跳舞的,也敢跑來教我做金融?」
姜楚送了她一雙白眼,「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教你?我才不想教你呢,我只是在看你笑話。」
「你!」
「再說,我起碼比你更懂一件事,雷家那群人全是自私無能的廢柴。所以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雷家不可能拿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姜楚譏諷地說道。
「一個由廢柴構成的家族,突然向你掏出了一套毫無漏洞、完美無瑕的方案,謝小姐,你覺得是因為他們一夜之間全變成了天才,還是因為……這個局從一開始,就是專門為你這種自以為聰明的人量身定做的?」
謝清揚臉色青白交加,「不,不可能——」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謝荊,「雷家是你的母家,他們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從被揭穿的慌亂中冷靜下來。
「雷家名下有AA級資質的信託主體和跨境供應鏈資產!在四大投行和華爾街眼裡,雷家就是天御海外信用背書最核心的一環!」
「哪怕拋開血緣,單從純粹的量化風險控制來看,一旦雷家的海外基金髮生交叉違約,引發信用傳染效應,國際機構空頭會立刻順藤摸瓜,在二級市場瘋狂做空天御的離岸上市實體!」
「到時候CDS溢價暴漲、海外債權融資成本抬升……唇亡齒寒!你就算再怎麼六親不認、冷酷無情,難道連天御在海外的估值和做空風險都不顧了嗎?他們要是轟塌了,天御也得掉一層皮!」
她自以為抓住了謝荊作為天御掌權人最忌憚的命門——大集團的海外信用評級與連鎖違約風險。
她目光逼人地看著謝荊,仿佛在證明自己不是受騙,而是站在更高的宏觀局勢上替集團著想。
謝荊挑起眉,「誰說他們是我的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