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湖中，楚舟十片蓮葉依舊安靜舒展。
只有最外側一片蓮葉邊緣，緩緩浮現出一圈白金光紋。
光紋順著葉脈向蓮心蔓延，所過之處，原本屬於楚舟的青蓮法則印記，被一個陌生名字逐漸覆蓋。
【淨界聖樹。】
四個白金古字出現在青蓮本體上空。
小金寶剛剛從玄甲背上的藏寶洞中鑽出來，便看見這一幕。
它仰頭念了兩遍，臉上滿是疑惑：「主人，淨界聖樹是誰？」
「是那個六翅膀剛給本座起的名字。」
楚舟根須從湖中伸出，將想要觸碰白金光紋的小金寶卷到一旁。
小金寶立刻搖頭：「不好聽。還沒有青蓮之主威風，他起名字的本事，比主人差多了。」
怪石懸在蓮台旁邊，暗紅晶紋輕輕閃爍。
「上古白晝聖城的聖籍法則。」
「被冊封者一旦接受聖名，原本真名便會逐漸消失，最終成為白晝聖城的一部分。」
楚舟沒有立即焚毀聖印。
青蓮神識反而順著那圈白金光紋，繼續向法則深處滲透。
一條條被聖光遮掩的契約文字，開始在蓮心浮現。
【檢測到十一階聖籍法則。】
【核心能力：賜名、歸屬、光明同化。】
【受封目標將逐步失去獨立意志，成為白晝聖城附屬生命。】
【檢測到聖籍法則內部存在原始聖約。】
【當前聖籍條款經過後世修改。】
【是否消耗淨世法則，追溯聖約源頭？】
楚舟十片蓮葉同時泛起青銀微光。
「追溯。」
白金印記深處，大量後加的法則文字被一層層剝開。
一份比聖籍法則古老無數年的殘缺契約，終於出現在楚舟神識中。
契約沒有規定領地，也沒有要求後代永遠歸屬於白晝聖城。
最初的內容，只有三條。
白晝聖城接受自願進入者的信仰與供奉。
聖城必須為立約者抵擋黑暗，保護其生命與獨立意志。
所有契約只屬於立約者本人，不得強迫其血脈後代繼承。
楚舟看完以後，一片蓮葉沿著分株連繫輕輕轉動。
聖維爾城會場上空，原本只被伊瑟蘭看見的契約文字，驟然放大。
一道道古老聖文跨越天空，完整出現在全球直播畫面中。
沈星瀾第一時間完成文字解析，將翻譯結果同步投影到所有公開頻道。
「聖城受眾生供奉，當為眾生遮蔽黑暗。」
「立約出於自願，解除亦出於自願。」
「父輩之約，不得成為後代枷鎖。」
歐羅巴會議代表抬頭望向天空。
此前伊瑟蘭口口聲聲宣稱，聖維爾居民必須繼承祖先契約。
可白晝聖城自己的原始聖約，恰好否定了這種說法。
會場後方，那些雙翼侍衛同樣看見了完整內容。
其中幾名年邁天使眼神微變，似乎第一次知道，如今的聖籍法則曾經遭到修改。
伊瑟蘭背後六翼輕輕震動。
「上古聖約只適用於白晝聖城建立之初。」
「後來諸界崩塌，黑暗降臨，聖城必須集中一切力量，才有可能保護更多生靈。」
「修改聖約，是為了延續秩序。」
楚舟沒有與他爭論。
青蓮淨世火焰繼續深入聖印，將後世增加的強制條款全部顯現出來。
獻納靈魂、血脈歸屬、後代繼承、不得退出。
每一道條款，都與獵庭獻界金契極其相似。
區別只是獵庭使用金色豎瞳，白晝聖城使用神聖光明。
就在所有強制條款完全顯現時。
原始聖約最深處，一枚幾乎熄滅的白色羽毛緩緩亮起。
羽毛中傳出一道蒼老聲音。
「我等立白晝聖城，為眾生避劫。」
「若後世之人，以昔日庇護為名，奴役今日眾生。」
「執掌聖裁者，當先受聖裁。」
聲音並不洪亮，卻讓白晝聖城六座高塔同時震動。
第一座高塔頂端，一道沉睡已久的白色光環自行亮起。
第二座、第三座高塔中，也有古老意志從沉睡中短暫甦醒。
它們沒有攻擊伊瑟蘭，只將一道道目光落向那份被修改的聖約。
伊瑟蘭臉色第一次發生變化。
「初代聖約殘念，早已無法理解如今局勢。」
「白晝聖城封閉十萬年，若沒有後世聖籍，所有居民都無法存活至今。」
楚舟神識落在聖印核心。
「你可以修改聖城內部規則。」
「卻不能替七百萬從未進入聖城的人，簽下歸屬契約。」
青銀火焰瞬間爆發。
冊封、歸屬與光明同化三道法則文字，同時從蓮心崩碎。
伊瑟蘭剛剛賜下的「淨界聖樹」四個字，也在全球直播中被淨世火焰燒成灰燼。
與此同時。
負責守護分蓮的中年女人胸前，青蓮印記完全亮起。
懸在半空的透明陣盆猛地掙脫聖光，重新落回地面。
兩條尚未斷裂的陣紋迅速恢復原位。
最後一條已經斷開的迴路，也被青蓮根須重新接合。
護魂院內。
被白光困住的傷員，終於重新聽見自己的名字。
「安德魯·費因。」
「歐羅巴第三區守門人。」
「已婚，有一個女兒。」
傷員渙散的雙眼緩緩恢復焦距。
漂浮在病床上方的魂體，也重新回到肉身之中。
另外兩間病房裡。
受到聖光壓制的傷員，也在青蓮燈火引導下逐漸恢復。
護魂院所有警報，終於停止鳴響。
中年女人扶住陣盆，額頭已經布滿冷汗。
一條細小青蓮根須從分株中伸出，將一縷生命本源送入她被聖光灼傷的手掌。
「帶分蓮回去。」
楚舟聲音從蓮心傳出。
「剩下的事情，與你們無關。」
現代代表也在同一時間起身。
「本次會談中止。」
「所有工作人員立即撤離，守門人保護護魂陣返回醫院。」
伊瑟蘭沒有阻攔人群。
他只是站在聖城階梯下方，望著正在撤離的分蓮。
身後六片羽翼，一點點向外舒展。
「拒絕聖城冊封。」
「焚毀聖約印記。」
「淨世法蓮，你可知道這兩項罪責，在上古時代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楚舟並未收回分株中的意識。
「本座只知道。」
「你搶了救人的蓮，差點害死三名傷員。」
「現在還欠他們一句道歉。」
伊瑟蘭眼中聖光驟然增強。
白晝聖城中央，那輪並非真正太陽的熾白光環，開始向外擴張。
原本屬於午後的天空，迅速變成沒有任何陰影的純白。
一道道聖城法則沿著秘境出口湧入地脈。
「拒絕聖城秩序者，不得繼續借用聖城之光。」
伊瑟蘭聲音傳遍聖維爾城。
「既然你們認為，現代人族已經不再需要白晝聖城。」
「本使便收回屬於聖城的一切力量。」
話音落下。
秘境出口附近，數十盞吸收聖城力量的古老靈燈同時熄滅。
幾座剛剛復甦、尚未改造的古陣塔，也在同一時間停止運轉。
聖維爾城中央供能塔的能源數據，瞬間下降百分之十二。
城市部分區域陷入短暫黑暗。
伊瑟蘭俯視下方。
他在等待人群慌亂，也在等待現代代表重新返回會場。
可不到三息。
聖維爾城地下儲能陣自動啟動。
白鷹國支援的靈能電池接入主要設施。
太陽神殿建立的恆星能源接口，也沿著跨國線路開始遠程供能。
醫院率先恢復照明。
隨後是學校，防護所與城市交通。
最後一片陷入黑暗的城區，也在十幾息後重新亮起燈火。
聖城收走的，只是從秘境中溢出的力量。
現代人族自己建造的能源體系，依舊在正常運轉。
街道上的居民沒有跪向白晝聖城。
維修人員正在檢查線路。
第九局與當地守門人，則按照應急預案，引導民眾進入防護區域。
一名站在供能塔頂端的工程師，甚至沒有抬頭看伊瑟蘭。
他只確認備用能源穩定，便讓其他工作人員重新啟動關閉的交通陣。
楚舟聲音從分蓮中再次傳出。
「他們的燈。」
「不是你點的。」
這句話沿著直播頻道，傳遍全球。
原本對白晝聖城充滿敬畏的人群，忽然意識到。
所謂收回光明，並沒有讓現代文明重新墜入黑暗。
白晝聖城曾經救過上古人族。
可十萬年後的城市，已經能夠依靠自身重新點亮燈火。
龍國第九局總局。
陸蒼看著恢復能源的聖維爾城，神色依舊凝重。
「伊瑟蘭不會就此停手。」
蘇晚調出白晝聖城的能量數據。
「他現在面對的已經不是歐羅巴聯合議會。」
「而是全球直播。」
「如果就這麼收手，白晝聖城的第一道敕令，就會徹底變成笑話。」
陸蒼拿起通訊器。
「通知月球基地。」
「鎖定聖維爾城空間坐標。」
「再讓玄微子注意歐羅巴與龍國之間的空間波動。」
幾乎就在命令傳出的同一時間。
伊瑟蘭轉過身體，向白晝聖城中央伸出右手。
一根插在高塔頂部的金色長槍，驟然沖天而起。
長槍穿過熾白光環，落入伊瑟蘭掌心。
白金甲冑表面，成千上萬道聖裁符文依次亮起。
白晝聖城六座高塔，也在同時向聖裁長槍輸送力量。
【檢測到十一階法則波動。】
【目標正在鎖定青蓮分株本體。】
【聖裁長槍具有跨越空間、追溯真名、斬滅靈智能力。】
伊瑟蘭沒有攻擊現代代表。
也沒有將長槍對準已經離開會場的分蓮。
他沿著剛才的冊封殘痕，直接鎖定了黑龍湖中的楚舟本體。
「既然你不願接受聖城冊封。」
「本使便先斬去你的靈智。」
「等本體移入白晝聖城，自然會明白何為真正歸屬。」
聖裁長槍驟然刺入虛空。
聖維爾城上空，一條白金色法則通道迅速展開。
沿途雲層被推向兩側。
通道另一端。
黑龍湖的青銀水面逐漸顯現。
龍國數座空間監測站，同時響起最高等級警報。
玄微子已經出現在光路下方。
手中長劍剛剛出鞘，楚舟神識便沿著建木根網落入他的意識。
「不要斷路。」
玄微子抬頭看向正在跨越大陸的聖裁長槍。
「他在借白晝聖城供能。」
「這條通道一旦完全成形，十一階攻擊會直接降臨黑龍湖。」
楚舟十片蓮葉輕輕轉動。
「所以才不能斷。」
「他既然把路修到本座面前。」
「本座正好順著這條路，去白晝聖城看一眼。」
玄微子握劍的手掌停頓片刻。
隨後，他收回劍鋒。
劍域沒有攻擊法則通道，只覆蓋下方山河，防止可能逸散的力量傷及沿途城市。
黑龍湖外。
黑虎王眉心的巡守印記驟然亮起。
它沒有撲向高空，而是一聲虎嘯，激活青蓮禁區外圍所有防護陣紋。
山口青光相連。
成年異獸立即帶著幼獸進入森林深處。
湖邊正在卸貨的工程人員，也依照演練路線，迅速進入地下守界所。
玄甲正在淺灣等待下一批傷員登船。
察覺危險以後。
它緩緩沉入湖水，背甲洞天外的幽藍光幕徹底閉合。
水土法則沿著石嶺展開。
洞天內的治療樓，沒有出現任何明顯晃動。
小金寶抱著一箱新收來的金屬，從藏寶洞中跑出。
它先看向逐漸逼近的槍鋒。
隨後又看向槍身上密密麻麻的白金法則紋路。
「主人。」
「別把那根槍燒沒了。」
「裡面全是好東西！」
黑虎王從岸邊躍過。
一條尾巴直接將它推回背甲光幕。
「先把自己藏好。」
「等打完以後，再出去撿。」
聖裁長槍穿過最後一層雲海。
槍鋒尚未真正落下。
黑龍湖水面便被法則威壓，壓出一片巨大凹陷。
怪石懸在蓮台旁邊。
第一道本命碑紋緩緩亮起。
「十一階初期。」
「又借了整座白晝聖城的力量。」
「要不要我替你鎮住槍鋒？」
一條青蓮根須伸出。
將怪石卷回蓮台內側。
「愛妃剛恢復一些。」
「這次留在旁邊看著便是。」
怪石表面猩紅石光頓時劇烈閃爍。
「誰是你愛妃？」
「還有，你不用便不用，把我卷回來做什麼？」
楚舟沒有回答。
一片青銀蓮葉已經迎著聖裁長槍，緩緩抬起。
九座世界節點同時亮起。
北山山脈傳來厚重山鳴。
長白山靈植一同舒展枝葉。
東京灣海潮撞向島礁。
鎮海遺島萬千藤蔓亮起青光。
負岳石嶺中，十座古岳投影依次顯現。
守界殘星上，寧岳手中的斷旗迎風展開。
臨江燈城內，萬家燈火同時搖曳。
青蓮鎮獄深處，九枚鎮龍環發出沉重碰撞聲。
九座節點力量沿著建木根網，全部匯入黑龍湖。
金色槍鋒與蓮葉正面接觸。
沒有驚天爆炸。
整柄長槍像是刺入一座完整世界。
槍身攜帶的所有力量，都被限制在槍尖周圍。
第二片蓮葉緊接著向上捲起。
白金聖火被引向高空。
雲層被焚燒出一個巨大空洞。
可黑龍湖周圍河流，依舊平穩流動。
玄甲背甲洞天中。
治療桌上的藥瓶，只輕輕晃動一下。
月球基地。
沈星瀾將白晝聖城與黑龍湖的畫面，同時接入全球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