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拿。」
「入碑林。」
「寫過萬名終碑。」
「再來寫你的。」
第二席聲音落下，湖底碑林緩緩升起。
一塊塊灰白石碑從水下探出。
每塊碑上，都刻著一個殘缺名字。
有的只差一橫。
有的只差一點。
有的名字已經被歲月磨到幾乎看不清，只剩最後空白處還被灰墨死死按住。
碑林盡頭，那一點黑金墨光懸在最高石碑前。
未知獸名殘牌缺的最後一筆。
歸墟額前歸門印亮起。
「在那裡。」
沈夜點頭。
他踏出小舟。
腳落湖面，灰白水波向兩側分開。
夜羽落在肩頭。
燭九沉入影中。
龍淵跟在身後。
劫塵閉眼聽劫。
歸墟走在最前，金色歸門線一路鋪進碑林。
第一塊石碑擋在沈夜面前。
碑上殘名輕輕顫動。
一支斷筆從湖水裡浮起，落到沈夜手邊。
石碑上浮現一行灰字。
【過碑者，須補終筆。】
【不補，不得過。】
【補錯，名沉。】
【代補，債歸筆者。】
系統提示跳出。
【檢測到萬名終碑規則。】
【若宿主代寫終名，將承受對應殘名終債。】
【若拒絕落筆，碑林路徑封閉。】
【若強行破碑，殘名可能受損。】
沈夜看著那支斷筆，沒接。
「又逼我代寫？」
湖底棺中，第二席平靜道：
「你要路。」
「便要過碑。」
「碑不終，路不開。」
石碑上的殘名顫動得更厲害。
一道沙啞聲音從碑中傳出：
「幫我……」
「只差一筆……」
「寫完我……」
沈夜看著那名字。
「你自己能寫嗎？」
殘名沉默。
隨後，一點微弱光亮從碑底浮起。
那是之前被沈夜斬斷代終手後，歸還給萬名的一支斷筆。
斷筆還在。
只是被碑壓住了。
沈夜眼神一冷。
「原來不是沒有筆。」
「是你把它們的筆壓在碑下。」
第二席聲音不變：
「筆歸名。」
「但碑未開。」
「它們握不住。」
沈夜笑了。
「那我不開終碑。」
「我開路。」
夜王名典轟然展開。
【代寫非救名】亮起。
【見證非代筆】亮起。
【我名未終，由我續寫】亮起。
隨後，新證落成。
【終碑非必終。】
【過碑非代筆。】
【壓筆者，不得以無筆逼代寫。】
黑金字跡壓下。
第一塊石碑劇烈震動。
碑底那支斷筆被硬生生震出半寸。
歸墟一步上前，咬住碑下灰鎖。
咔嚓！
灰鎖斷。
斷筆飛起。
沒有落向沈夜。
而是落入碑中殘名之手。
那殘名握住斷筆，卻沒有立刻寫完。
它只是輕輕一划。
在石碑下方寫了一個字。
【行】
灰白石碑一震。
終碑變成路碑。
擋在沈夜面前的碑，向旁邊移開半尺。
殘名沒有沉。
也沒有歸沈夜。
它只是沿著那半尺空路，慢慢向湖外飄去。
系統提示響起。
【破除第一座終碑代寫規則。】
【建立新證：終碑可改路碑。】
【萬名碑林路徑開啟。】
第二席沉默了一息。
然後，整座碑林震動。
更多石碑擋來。
十座。
百座。
千座。
每一座石碑都伸出灰白鎖鏈，鎖著碑底斷筆。
萬名的聲音再次響起。
「幫我寫完……」
「我不會……」
「我怕錯……」
「我已經沉太久……」
沈夜沒有碰任何一支筆。
他只是向前走。
夜王名典懸在身後，黑金頁光照向碑底。
夜羽黑日冥火燒斷灰鎖上的冷墨。
燭九九幽冥界拖住碑影，不讓它們壓回斷筆。
龍淵一拳一碑，砸開灰白碑座，卻不傷碑面殘名。
劫塵天罰劫眼照出每一支斷筆的真正主人。
歸墟沿著歸門線一路咬鎖。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支支斷筆飛出。
一枚枚殘名重新握筆。
有的寫下【行】。
有的寫下【歸】。
有的寫下【戰】。
有的什麼都沒寫，只是把筆抱住，然後從碑中走出來。
沈夜看著它們。
「寫不寫。」
「寫什麼。」
「你們自己定。」
夜王名典黑金光芒大盛。
新證一頁頁落成。
【路碑不定終。】
【斷筆歸名，筆者自擇。】
【不寫亦可行，未終亦可離碑。】
轟！
整片碑林的灰白死意，被撕開一道金色長路。
湖底棺材終于震動。
第二席聲音第一次帶上寒意：
「碑林不是路。」
「碑林是收終之地。」
沈夜抬眼。
「現在是路了。」
他一步踏出。
萬名碑林兩側，成千上萬石碑同時讓開。
那些殘缺名字沒有歡呼。
它們沉得太久，已經不記得怎麼歡呼。
但每一個名字，都握住了自己的筆。
這就夠了。
系統提示跳出。
【萬名碑林壓制削弱。】
【第二席權柄解析度提升。】
【當前解析度：61%。】
【沉名湖終碑規則被改寫。】
【新增湖內路徑：萬名行路。】
沈夜走到碑林盡頭。
那一點黑金墨光，就懸在最高石碑前。
歸墟抬頭看著它。
「最後一筆。」
沈夜伸手。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黑金墨光時，最高石碑忽然裂開。
石碑背後，浮現出一口小棺。
小棺中，躺著一支斷筆。
斷筆筆尖，正釘著那一點黑金墨光。
第二席的聲音從小棺里傳出：
「你改了萬名碑林。」
「也只能證明它們的筆，歸它們。」
「這最後一筆。」
「不在萬名之中。」
「在我筆下。」
小棺打開。
一隻蒼白手掌握住斷筆。
筆尖黑金墨光驟然收縮，化作一枚釘子，釘入第二席掌心。
系統警告跳出。
【檢測到最後一筆。】
【狀態：被第二席斷筆葬終權柄封存。】
【若強取，未知獸名殘牌可能被寫入終名。】
【若不取，獸名無法完整顯現。】
第二席緩緩從湖底棺影中坐起。
真名殘痕徹底亮起大半。
【第二席·終名者·沉名湖主·斷筆葬終·萬名收棺·未終判官……】
它抬起斷筆，指向沈夜。
「沈夜。」
「你不代萬名寫。」
「可以。」
「那就來寫我。」
沈夜握劍。
「寫你？」
第二席聲音冰冷：
「斬我一筆。」
「取你一筆。」
「你若能斬斷我的斷筆。」
「最後一筆歸你。」
「你若斬不斷。」
「你的終名。」
「歸我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