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宓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過了好半天，她的心率才恢復正常。
她抬眼狠狠瞪了蘇唯一下，臉頰還泛著未褪盡的粉。
罵人的話都到了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總不能在這時候跟他吵，越吵越亂。
她撐著他的肩膀想往下挪，剛要借著力道撐起身。
腰上那隻胳膊猛地往回一收，她整個人又跌回他腿上。
「你幹什麼！」
她又氣又窘，回頭要拍他的手，低頭的瞬間，目光卻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她的手指此刻正死死揪著他後頸的衣領，布料被揉得皺成一團。
她愣了半秒，腦子裡嗡的一聲。
剛才到底摟得有多緊？
她自己都沒印象。
心裡暗罵了一句沒出息，指尖剛要松，手腕就被他把住了。
他的掌心裹著她的手背，溫度燙得驚人，牢牢貼在上面，不讓她撤手。
「急什麼。」
蘇唯嘶啞著聲音，嘴唇靠近她的耳邊，熱氣掃過耳廓，激得她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帳還沒算完？」
「算什麼帳？我跟你有什麼帳好算的。」
楊宓梗著脖子嘴硬。
她偏開臉，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朵尖卻紅得快要滴血。
「二百五十塊的辛苦費，不算帳？」
蘇唯低笑了一聲，指尖蹭了蹭她的手腕，語氣裡帶著點促狹。
「合著在楊小姐眼裡，我一晚上就值二百五？
還是湊了一堆零票湊出來的，怎麼，我還不值幾張紅票子？」
這話一下戳中了楊宓的小心思。
那天早上她醒得早，看著身邊睡著的人慌得六神無主，又羞又怕，滿腦子都是「怎麼就真發生了」。
思來想去索性破罐子破摔，然後到前台換的零錢，湊出二百五。
這樣一來把曖昧變成「我付了錢」的交易，先占住上風再說。
現在被人當面戳穿，她也有點不好意思。
「那、那是給你的……辛、辛苦費！」
她強裝鎮定。
「呵！」
蘇唯箍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讓她離自己更近了點，「那晚確實辛苦呢！」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熱氣掃過她的頸側。
楊宓渾身都僵了，咬著唇說不出話，知道自己說不過他，索性換了思路。
她轉頭盯著他，故意用撩撥的語氣道：
「怎麼，難道你還想賴上我？
還是說……弟弟真愛上姐姐了？
被我迷得神魂顛倒，特意追過來討說法？」
她本以為這話能把蘇唯頂回去，沒想到他臉上的笑反而慢慢淡了下去。
他沒立刻接話，就那麼看著她，黑沉沉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影子。
看得楊宓心裡莫名發毛，剛才那點囂張勁兒不知不覺就弱了下去。
「從打算進娛樂圈那天起，我就給自己定了個規矩。」
他開口，一字一句道。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噗。」
楊宓沒忍住，嗤笑了一聲，斜著眼睨他。
「得了吧，還萬花叢中過，你想當下一個『艷照門』男主角？
還有，你才多大，摘過幾朵花就敢說這話？」
「摘沒摘過不重要。」
蘇唯沒被她打斷節奏，語氣認真。
「愛情這東西，既昂貴又廉價。我不稀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字一句：「我這輩子，就想活得開心、自在點。」
道具間裡忽然靜了下來。
楊宓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
她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麼一番話，愣了愣，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天。
不像是隨口胡說的樣子。
她把搭在他肩膀上的另一隻手收回來，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她以為他追過來，要麼是生氣惡作劇，要麼是想順著曖昧往上走。
唯獨沒想過他會說出這麼一套清醒到近乎涼薄的話。
「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你……」
她話說了一半，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你既然不想談感情，那揪著我不放算怎麼回事？
蘇唯聞言，眉頭挑了一下，語氣又沉了下來：
「我不談感情，不代表能被人隨便打發。」
他另一隻手還箍在她腰上，微微用力，讓她離自己更近了一點。
兩人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第一，你留二百五十塊錢埋汰我，這事過不去。
第二，這幾天躲著我是什麼意思？睡完就不認人，連面都不敢露？
第三，」
他盯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道。
「事情已經發生了，總不能裝聾作啞當沒發生過。
我沒那麼大的本事，說翻篇就翻篇。」
楊宓盯著他那張認真生氣的臉看了半天。
忽然肩膀就開始抖。
她咬著下唇，拼命憋，可肩膀越抖越厲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到最後實在憋不住了，笑得整個人都在他腿上亂晃。
「你笑什麼？」
蘇唯臉更黑了，手上的力道卻不自覺鬆了點。
「沒、沒什麼……」
楊宓笑得直喘氣，眼淚都快出來了，說話都斷斷續續的。
「就是覺得……你怎麼這麼認真啊……哈哈哈哈……二百五怎麼了，多適合你啊……」
她笑得太投入，身子一歪，差點從他腿上滑下去。
蘇唯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托住她的屁股，往回帶了一把，把人重新撈回懷裡。
楊宓靠在他胸口，還在笑。
過了好半天，她才漸漸止住笑，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濕意，抬頭看他。
「我那就是惡作劇，誰把你當……那什麼了。」
她喘著氣，「就是醒了有點慌，不知道怎麼面對你，就想著……逗逗你，先占個上風。」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坦誠道：
「這幾天躲著你，也是真的沒想好該怎麼跟你相處。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蘇唯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那點火氣其實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尤其是剛才她笑得直往他懷裡鑽的時候，那點氣早就變成了別的情緒。
可他沒表現出來，依舊繃著臉。
一副「我不信」的樣子。
楊宓看他這副模樣，心裡軟了一下。
她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然後輕輕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像羽毛掃過，輕得幾乎沒感覺。
碰完她就退回去，歪著頭看他，眼裡帶著點討好的笑意，撒嬌道：
「別生氣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