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
轎車的車窗緩緩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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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唐裝、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后座，正隔著半條街的距離，死死盯著陳楓手裡的那把剔骨刀。
老人推開車門，拄著拐杖，步履急促地朝陳楓走來。
「小兄弟，留步！」
老人聲音洪亮，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威嚴。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個老人的出現而安靜了幾分。
老闆看到老人，臉色大變，趕緊往旁邊退開兩步，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人走到陳楓面前，視線死死鎖在陳楓右手提著的塑膠袋邊緣——那裡露出了一截刀柄。
那是陳楓剛才順手從老闆攤位上拿走的那把鈍刀。
「這刀法……這刀法……」
老人嘴唇發顫，猛地抬起頭看著陳楓。
「你剛才切肉的那一刀，用的是不是『解牛手』？！」
老人喊出那句話的瞬間，周圍的人愣住了！
陳楓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激動得渾身發抖的老人，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
「大爺，武俠小說看多了吧？我這就是瞎切的。」
說完，陳楓隨手把那把鈍口的剔骨刀往旁邊肉攤的砧板上一扔。
「當」的一聲悶響。
刀身硬生生沒入堅硬的實木砧板三分之一。
陳楓提著裝滿頂級黑豬肉的塑膠袋，偏頭叫了江景顏一聲。
「走吧，再去買點海鮮。」
江景顏愣愣地點頭，趕緊邁開腿跟上。
老人站在原地，死死盯著砧板上那把還在微微顫動的剔骨刀，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兩人穿過兩條過道，來到了海鮮區。
這裡人聲鼎沸，腥鹹的海水味撲面而來。
市場中央最大的檔口「海龍王水產」前面，此刻圍得水泄不通。
檔口老闆是個脖子上掛著小拇指粗金項鍊的光頭胖子，正舉著個紅白相間的大喇叭拼命喊話。
「各位街坊！今天咱們搞個大彩頭！」
「水箱裡這隻純野生帝王蟹，凌晨剛下飛機！標價一萬八千八！」
「規矩很簡單！誰能不碰它，隔著玻璃報出它的重量，上下誤差不超過十克！再把它的具體產地海域說明白！」
「這隻蟹王，我老王雙手奉上，一分錢不要！」
順著老闆手指的方向，一個巨大的恆溫水箱裡，一隻體型極其誇張的帝王蟹正趴在底沙上，張牙舞爪。
它通體泛著紫紅色的光澤，步足粗壯得嚇人。
圍觀群眾議論紛紛，不少常買海鮮的大叔大媽連連搖頭。
「王老闆這算盤打得精啊。隔著這層厚玻璃，光線一折射，加上水重，神仙也猜不准重量，還誤差十克？」
「產地更扯淡了，這玩意兒不都長一個樣？誰分得清是俄羅斯的還是挪威的？」
「散了散了，這就是個噱頭，騙人氣的。」
江景顏擠進人群，湊到水箱前，盯著那隻巨大的螃蟹，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好大啊。」她小聲嘀咕。
陳楓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兜里，隔著玻璃看向水箱。
他沒有湊近，也沒有變換角度，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三秒鐘。
「想吃？」陳楓偏頭問。
江景顏老實地點頭。
「想，但我買不起。這節目組給的經費，連它一條腿都買不到。」
陳楓沒接話，直接轉頭，對著舉著喇叭的光頭老闆開口。
「7345克。」
周圍嘈雜的聲音停頓了一瞬。
光頭老闆愣了一下，放下大喇叭，看著陳楓。
「小兄弟，你說什麼？」
「我說這隻蟹的重量，7345克。」陳楓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穿透力極強。「產地是白令海峽，北緯61度以北的深水區。」
這話一出，周圍直接炸了鍋。
「臥槽，這小伙子真敢報啊？精確到克？」
「連經緯度都整出來了？吹牛不上稅是吧！」
光頭老闆樂了，上下打量著陳楓。
「行啊小兄弟，挺能忽悠。你連摸都沒摸一下，張口就來？你要是猜個大概，我當你是同行。你報個7345克，你當你是電子秤成精了？」
江景顏也急了，偷偷拉了拉陳楓的衣角，壓低聲音。
「陳楓，你別亂說呀，萬一猜錯了多丟人。」
陳楓拍開她的手，看著光頭老闆，慢條斯理地開口。
「它的步足尖端呈深紫黑色，且甲殼厚度比普通帝王蟹多出兩毫米。這是白令海峽北緯61度以北，高壓低溫海域特有的生物特徵。」
全場安靜下來。
陳楓繼續說。
「你看它背甲右側，附著了三枚冠輪藤壺。這種藤壺對水質和水溫要求極高，只生長在水深800米以下的冷水海底暗礁區。」
老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陳楓抬起手，指了指玻璃。
「最關鍵的，是它左側蟹殼上那道白色的倒V型劃痕。」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道極不明顯的白色印記。
「那是成年大王烏賊的觸手吸盤邊緣倒刺刮出來的痕跡。」陳楓聲音平緩，像是在念教科書。「這隻蟹剛脫殼不久，處於防禦力最弱的時期，遭遇了深海天敵。它能活著被你撈上來，命挺大。」
整個檔口前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幾個懂行的老饕面面相覷，全都被這一套極度專業的海洋生物學詞彙鎮住了。
江景顏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陳楓的側臉。
光頭老闆咽了口唾沫，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你……你在這背書呢？」老闆強撐著場面，「說得天花亂墜有什麼用，重量不對，照樣不算數！」
旁邊有人起鬨。
「老王，上秤啊！撈出來上秤看看！」
「對！上秤！看看是不是7345克！」
群情激奮。
光頭老闆騎虎難下，咬了咬牙，轉身拿起大抄網。
「行！上秤就上秤！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長了雙透視眼！」
兩個夥計上前幫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隻巨大的帝王蟹從水箱裡弄出來。
水嘩啦啦地往下淌。
「控干水！別說我占你便宜！」老闆大喊。
夥計拿著干毛巾，把蟹殼上的水分仔細擦拭乾淨。
一台精準到克的商用電子秤被搬到了檯面上。
「放上去！」
巨大的帝王蟹被放在了秤盤上。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盯著電子秤的顯示屏。
紅色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7.120……
7.250……
7.310……
數字跳動的頻率越來越慢。
光頭老闆屏住了呼吸。
江景顏緊張得攥緊了雙拳，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滴——
電子秤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數字徹底定格。
7.345kg。
檔口前陷入了長達五秒的極度安靜。
緊接著，爆發出掀翻頂棚的驚呼聲。
「臥槽！！！真特麼是7345克！」
「一克都不差！這還是人嗎？」
「神了！真神了！活久見啊！」
光頭老闆整個人傻在原地，盯著顯示屏上的數字，用力揉了揉眼睛。
沒變。
還是7.345。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陳楓，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
「大……大師……」老闆結結巴巴地開口，直接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一把抓住陳楓的手。
「你這是什麼絕活？這也太准了！我幹了二十年水產，從沒見過你這麼神的人！」
老闆激動得語無倫次，直接掏出手機。
「大師，加個微信吧！以後我進貨，你幫我掌掌眼！這隻蟹你拿走，我老王說話算話，絕對不要你一分錢！你收我當徒弟行不行？」
陳楓抽出手，避開了老闆的熱情。
「徒弟就算了，我不收徒。」
陳楓隨手扯過旁邊的一個超大號加厚塑料網兜，示意夥計把蟹裝進去。
夥計手忙腳亂地把帝王蟹打包好，恭恭敬敬地遞給陳楓。
陳楓單手拎著足足十幾斤重的網兜，轉過身，走向還在發呆的江景顏。
他把巨大的網兜往前一遞。
「拿著。」
江景顏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接住。沉甸甸的分量壓得她胳膊一沉。
她抬起頭，對上陳楓的臉。
「今晚給你加餐。」陳楓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手買了一把大白菜。
江景顏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手裡的巨型帝王蟹，又看看面前這個男人。
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緋紅，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看向陳楓，眼底泛起了一層水光，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爆炸，密密麻麻地遮蔽了整個屏幕。
【臥槽！臥槽！臥槽！奈何本人沒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
【逼王之王！這絕對是逼王之王！他連海鮮都不放過啊！】
【7345克！一克都不差！我特麼頭皮發麻了！】
【陳楓：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就必須有逼可裝！】
【你們看江景顏的表情！絕了！這拉絲的狀態，她絕對愛上他了！】
【廢話！換我我也愛啊！長得帥，懂得多，還能白嫖上萬的帝王蟹，這誰頂得住？】
【隔壁吳雨蓉那組還在為了幾十塊錢的豬肉跟老闆討價還價，江景顏在這邊直接收上萬的帝王蟹，這就是世界的參差嗎？】
【吳雨蓉那邊快吐酸水了吧哈哈哈哈！】
陳楓沒管周圍人的反應，轉身往市場出口走去。
江景顏抱著巨大的帝王蟹，像個小跟班一樣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嘴角瘋狂上揚，怎麼壓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