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踏入爐廳。
這一次，灰火沒有像攻擊陸景明那樣瘋狂撲來。
不是因為灰爐不想。
而是他掌心的陰陽丹火一出現，周圍灰火便本能後退。
灰火是廢丹餘燼。
陰陽丹火卻能分辨藥性、淨化怨毒、調和生死。
對灰爐而言，這火像天敵，也像真正的爐主之火。
陳山走向陸景明。
灰人試圖阻攔。
十幾具灰人同時撲來，身上藥毒氣息混亂到極點。
陳山沒有硬轟。
他只是抬手一拂。
青金火焰化作一圈細密火線，纏住那些灰人。
火線一轉。
灰人身上的藥毒、怨灰、殘餘藥力被瞬間拆分。
藥毒沉下。
怨灰散開。
殘餘藥力則化作一點點淡色光塵，飄入陳山掌心。
灰人失去支撐，安靜崩散。
不再重組。
陸景明看到這一幕，瞳孔微縮。
他拼盡手段都打不散的灰人，在陳山手裡竟像一團可以被整理的亂麻。
陳山走到他身邊，屈指一彈。
一縷丹火落在陸景明手臂灰斑上。
滋滋！
灰火殘毒被逼出。
陸景明悶哼一聲，臉色陰沉，卻不得不壓住反抗本能。
丹火繞著他轉了一圈，把纏在他身上的灰爐標記煉掉。
周圍灰人失去目標，動作頓時一緩。
陳山淡淡道：「別再亂吃丹。」
陸景明咬牙：「多謝提醒。」
陳山道：「不客氣。」
「反正你現在歸我管。」
陸景明臉皮抽動了一下。
葛小七在遠處差點笑出聲。
陸家眾人臉色都不好看。
可火誓已立，在藥奴道內，他們確實不能違背陳山號令。
陳山沒有繼續嘲諷。
他的目光落在爐廳中央。
那裡有一座最大、也最完整的灰色丹爐。
丹爐高約兩丈，表面布滿裂紋。
爐身刻著四個字：
萬藥歸灰。
這座爐，才是萬藥灰爐的核心。
造化靈瞳下，陳山看見爐中沉積著無數藥灰層。
最上層是廢丹灰。
中間是藥材灰。
最底層，則是黑紅交織的人骨灰。
無數失敗丹藥、失敗試藥人、焚毀殘軀，在這裡積壓成一股極端混亂的「廢性」。
所謂萬藥灰爐，就是丹霞古宮邪道丹師處理失敗品的地方。
但洛清塵在這裡留下了第三碑。
說明這地方不只有毀滅。
灰中留真。
陳山回想石門上的那行字。
萬藥成灰，灰中留真。
他忽然明白了。
這一關的破解方式，不是淨化所有藥灰。
也不是焚毀灰爐。
而是在萬千廢灰中，找出仍未被污染的那一絲真藥性。
廢丹之所以成廢，有時不是藥材無用。
而是丹師用錯了法。
火候錯了。
配伍錯了。
心錯了。
可灰燼里，仍可能留下一點原本的藥性。
這就是「灰中留真」。
美婦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你看出來了。」
陳山道：「這一關，考的是辨藥。」
美婦道：「也是辨心。」
「見血池而不起貪。」
「見骨怨而不畏難。」
「見萬藥成灰而不輕棄。」
「洛清塵留下的三碑，篩的不是修為。」
「是丹師本心。」
陳山點頭。
「那就煉一爐。」
美婦輕笑：「用灰煉丹，成了便是奇丹。」
「不成，整座灰爐都會炸。」
陳山看了一眼周圍。
「所以要快。」
葛小七聽到陳山要煉丹，立刻精神一振。
「陳山，你又要現場開爐？」
陳山道：「嗯。」
葛小七看著滿地藥灰，咽了咽口水。
「這次原料看起來不太乾淨。」
陳山淡淡道：「乾淨的不用煉。」
葛小七一時竟無法反駁。
沈芸已經開始檢查周圍人的狀態。
「灰火燒真氣，大家不要運功過度。」
韓松也提醒武盟眾人服用護脈藥。
羅鎮岳問：「需要我們做什麼？」
陳山道：「守住四方爐紋。」
「灰爐一旦被引動，會有灰人反撲。」
「別讓它們靠近中央丹爐。」
羅鎮岳點頭：「明白。」
陳山又看向陸景明。
「陸家守東南。」
陸景明臉色冷淡：「知道。」
火誓在身，他無法拒絕。
陸玄通也只能帶陸家武者去東南角布防。
葛小七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神奇。
剛才還趾高氣揚的陸家人，現在被陳山安排得明明白白。
藥奴道內，規矩終於換了主人。
陳山來到中央灰爐前。
他沒有打開爐蓋。
因為這爐根本不該再用普通方式開啟。
爐中積灰千年。
一旦貿然開蓋，廢丹毒灰外泄，整座爐廳的人都要中招。
陳山抬手按在爐身裂紋處。
陰陽丹火化作細絲，沿著裂紋滲入爐內。
轟。
灰爐輕輕一震。
像一顆死去多年的心臟，忽然被點了一下。
爐廳內所有藥灰隨之翻湧。
一具具灰人從地面爬起。
比之前更多。
也更完整。
它們像在阻止陳山觸碰灰爐核心。
羅鎮岳長刀出鞘。
「守！」
武盟眾人立刻攔住正面。
陸玄通雖然不情願，卻也出掌震退東南方向的灰人。
陸景明冷著臉，指揮陸家武者結陣。
他必須承認，陳山分配得很合理。
武盟刀陣守正面最穩。
陸家功法擅長輕靈變化，守東南狹角剛好。
散修則被安排在後方，負責運送傷者和補位。
沈芸與葛小七居中支援。
一個救人，一個解毒。
原本各懷鬼胎的一群人，在陳山火誓和威勢壓制下，竟第一次真正像一支隊伍。
灰人撲來。
刀光、掌力、銀針、藥粉交錯。
爐廳內灰火翻滾，藥灰飛揚。
陳山卻像聽不見外界廝殺。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灰爐。
爐中世界，比外面更加混亂。
成千上萬種藥性殘渣糾纏在一起。
寒、熱、毒、補、腐、護、散、凝。
各種性質互相衝撞，像無數斷裂的線纏成死結。
若換一個丹師，恐怕只看一眼就會心神崩潰。
可陳山有造化靈瞳。
更有陰陽造化鼎的傳承。
他看見那些藥性線條，就像看見一張破碎但仍可修復的藥方。
先分陰陽。
再辨清濁。
後取真性。
陰陽丹火一黑一白，在爐中緩緩旋轉。
黑火沉下，吸納沉積骨灰、人怨、敗毒。
白火上升，托起殘留藥性、靈草精華、丹氣本源。
青金造化火居中調和。
一層層藥灰被梳理開。
爐外。
眾人只見中央灰爐不斷震動。
爐身裂紋中透出黑白青金三色火光。
灰爐上方，漸漸浮現出無數虛幻藥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