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H科技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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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海波坐在椅子上，面前坐著五個年輕人。
都是他最近兩天，從底層地推里扒拉出來的。
一樣的特徵，資歷夠，腦子靈活。
「你們幾個，跟我時間最短，底子也最乾淨。」
萬海波把菸頭摁進菸灰缸，用頗具江湖義氣的口吻說道，「算命的以前說我，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命。我不信命，但我信錢。」
他抬頭看著五人，「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去京北的美團、拉手，還有魔都的餓了麼當臥底。把他們的商業運作模式，給我摸透。」
「任務辦成，自有獎勵！」
五個年輕人對視一眼，眼睛都亮了。
這差事多爽啊？
去別家公司應聘，對面照發一份工資。
LH科技這邊底薪照留，萬海波還承諾每月額外發三倍的外派津貼。
一個人干一份活，拿四份錢。
換誰不樂意？
出來打工不就圖個財，老闆真金白銀砸下來，忠誠度直接拉滿。
換誰來都得喊上兩個字，忠誠。
順帶再敬個禮。
臥底的事安排完，萬海波轉身去了林歡辦公室，敲門進去。
「林總，人安排好了。」
他站在辦公桌前匯報，「都很機靈，履歷也處理過，進那幾家公司沒問題。」
林歡微微頷首，「好。等他們安頓下來，儘快把那幾家的數據匯總傳回來。同時掌握住對手的動向，咱們才有主動權。」
「明白。」
萬海波應了一聲，稍作猶豫後，試探著開口，「對了林總，聽說……公司要籌建市場二部？」
林歡停了筆，抬頭深深看他一眼，淡淡道，「是的。二部的籌建和日常運轉，由新來的COO俞總親自負責。」
「好的好的。」
萬海波立馬點頭，臉上堆起笑，「那您先忙，我去盯數據了。」
說完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
林歡往椅背上一靠。
做銷售出身的人，心思就沒有一個單純的。
萬海波今天跑來問這句廢話，哪是關心公司架構，不過是探探口風。
他想弄清楚，成立市場二部這事，到底是俞明軒那個空降高管，為了奪權搞出來的名堂，還是他林歡本人的意思。
前段時間，整個市場部就是萬海波的一言堂。
地推和廣告營銷這裡頭水分多大，林歡心裡很清楚。
萬海波做推廣帳目，灰色的回扣提成肯定沒少拿。
這種事，水至清則無魚，只要不過分，成績能實打實做出來，林歡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前世自己做程式設計師那會兒，接外包也順手撈過，有機會就拿一點。
這些問題規避不了，人性就這樣。
但現在，蘇皖兩省幾個核心地級市已經穩穩鋪開了。
地盤一大，人一多，權力就必須重新分。
不管袁景瑞本人怎麼想，萬海波是他一手提進來的，天然就帶著袁派的標籤。
一家公司想做大同強，絕不能讓哪個派系一家獨大。
跟帝王御下一個道理，朝堂上得有制衡。
這個他前兩天也想過了。
新來的俞明軒要扶自己的人馬，要成立二部來分權。
很好，正中林歡下懷。
既然有江湖，那就讓這兩撥人互相內卷、互相盯著，只要最後公司能拿到正向的業績，就行。
至於萬海波，是個人精。
俞明軒之前找他談過話，他滿口答應擁護內部競爭。
但他心裡很清楚……憑自己的學歷資歷，夠不著COO那個位置。
再加上那天開會，俞明軒力排眾議死保林歡的估值底線。
最終的結果也證明，那個決定是對的。
得到林歡的賞識，二部成立已是板上釘釘。
萬海波現在能做的，就是老實守住自己這一畝三分地，別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搞事。
來公司不久，但這公司的潛力有多大，是所有人的共識。
人可以貪，不能無腦。
這一點他做銷售的當然看得明白。
哪怕再不甘心，也得憋著。
……
另一邊，京北。
俞明軒站在中關村華清嘉園一棟商住兩用樓下，眉頭擰著。
這兩天的基層調研跑下來，他看明白了一件事：國內現在跑出來的團購模式，骨子裡是不健康的。
拉新套路全是一個樣，把平台本該賺的10%抽成，直接變成紅包補貼倒貼給用戶，造超低價的噱頭。
不僅如此，平台還要向商家承諾T+0當晚結款，搶獨家資源。
說白了，就是拿投資人的錢瘋狂流血補貼。
更讓他心裡發沉的，是京北這個戰場的烈度。
美團汪興，拉手武博，全在貼身肉搏。
俞明軒托圈內的獵頭朋友打聽過，也親自去美團辦公樓下蹲過點。
他原以為身價過億的創始人，怎麼也該坐在高檔寫字樓里喝咖啡。
結果事實完全不是這樣。
汪興經常帶著團隊吃十幾塊的盒飯，大半夜還在侷促的辦公室里給員工打雞血。
高管親自帶隊掃街，親自跟商戶談判。
這種執行力和創業激情，LH科技那幫拿死工資加常規提成的銷售，拍馬也追不上。
而且，無論汪興還是武博，都是網際網路圈裡滾過好幾輪的連續創業者。
他們不光有創業經驗，還跟華爾街和國內風投圈子熟得很。
真到全面開戰那天，對方絕對會毫不猶豫的融B輪、C輪、D輪。
只要能搶下市場，稀釋多少股份根本不在乎。
LH科技就不一樣了。
俞明軒太清楚林歡的底線，老闆對資本有天然的抗拒，把絕對控制權看得極重。
哪天對手拿著紅杉、金誠幾千萬上億的美金砸盤梭哈，而林歡為了保控制權不肯大規模融資，聚划算的資金鍊，絕對扛不住那種絞肉機式的打擊。
想到這兒，俞明軒覺得一陣頭疼。
哪怕老闆拿出了「同城跑腿外賣」這種天才的差異化路線，新業務也一樣要剝離重組，要大把的資金去試錯。
何況餓了麼那邊還沒摸透。
這玩意兒要是真那麼好做，早就全國開花了，裡頭肯定埋著數不清的坑。
外部一堆雷，公司內部也不省心。
這兩天他明顯感覺到，以袁景瑞為首的那幫初創元老，在業務對接上對他這個空降兵有意無意地冷處理。
頂著COO的頭銜，其實就是個光杆司令！
底下連一個能絕對信得過的自己人都沒有。
真可謂是，內憂外患。
俞明軒站在京北呼嘯的冷風裡，深吸一口氣。
不過他的嘴角反而微微揚了起來，沒有絲毫退縮的打算，
他就喜歡這種日子。
有刺激，有挑戰。
要是一路順風順水，那多沒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