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林區招商局。
副局長獨立辦公室內。
「兩個連百萬都不到的項目……這就是你們給我的結果？」
宋思明扯了扯襯衫領口，看著面前的兩位招商科員，只覺渾身上下憋著一口氣，怎麼都撒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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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局，」
其中一位中年人滿臉苦澀，「不是我們不努力，實在是……沒辦呀！」
招商內資和招商外資的差別，很大程度上體現在手裡的政策尺度上。
金融危機剛過不久，市里考核權重表面上看起來，外資壓力遠大於內資。
可實際上，面對外資進入時，企業獎勵、房租補貼、重點項目土地牢牢占據優先級。
領導們對外資項目的關注度更高，扶持力度也大。
而且，外資任務還有各種手段可以去完成。
反觀內資，就仙林區這個破地方，非但沒有跟外資一樣的專項獎勵，大部分時候還得給外資引進讓路。
抗的任務更是外資引入的十倍不止！
重重壓力之下，饒是宋思明絞盡腦汁，也有些束手無策。
以前那些捧著自己的公司老闆，一聽說企業增資、註冊殼公司之類的，想都不想就拒絕。
說白了，就是看宋思明已經調任招商局，對自己沒什麼用處了。
心無忌憚的同時，再無半點情面。
把人走茶涼這句話，彰顯的淋漓盡致。
就算宋思明私底下恨得牙痒痒，表面上也得陪著笑臉。
這種極致的落差感，讓他憋屈得都想跳樓了！
但他也明白，這種事情，確實怪不到兩位下屬科員的頭上。
這兩貨，都陪笑十來年了。
要是真有什麼辦法，早就升職或者調職了。
哪還會蹲著在招商局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地方。
「算了，你們下去吧！」
宋思明擺擺手，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面無表情的說道，「我再想想辦法。」
「好的宋局。」
兩人對視一眼，快速逃出辦公室。
宋思明枯坐了許久，眼看即將到飯點，才嘆息一聲，拿起手機準備出門。
可無意中觸碰到屏幕，亮起的瞬間，他突然發現有一個未接電話。
LH科技林歡！
他這才想起來，幾個小時前似乎真有人打電話過來。
但那時候他正煩著呢，哪有心情接什麼電話。
隨手瞄了一眼，發現不是領導什麼的，便直接拒了。
沒想到，居然是這小子的來電。
宋思明想了想，重新坐回椅子，稍作猶豫，才回撥了過去。
「喂，宋局？」
「林總，」
宋思明嘴角揚起一抹嘲諷，淡淡道，「你這個大忙人居然有空打電話給我，有什麼事嗎？」
……
「林總？」
稅務局辦公大樓下，林歡聽著這個稱呼，腦子宕機了一瞬。
什麼鬼？
以前不都是小林小林的嘛。
怎麼突然叫起林總來了？
林歡心思急轉間，突然回過味來。
這語氣，似乎，好像……有些不對勁。
難道，自己無意中得罪了這位稅務局副局長？
不僅如此，林歡還從宋思明的這句話中，察覺到了一絲絲憤恨的味道。
不應該呀！
自從上次見面，自己一直忙於公司業務。
確實沒顧得上拜訪宋思明。
但堂堂副局長，副科級幹部。
不至於小氣到這種份上吧！
「宋局，」
林歡定了定神，試探著問道，「您中午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頓飯。」
這都飯點了，直接說自己有事找他……
那也太不懂事了！
邊吃邊聊，再合適不過。
「吃飯？」
宋思明笑了一聲，語氣很是冷淡，「你有事說事，沒事掛了。」
「額，」
林歡一愣，苦笑道，「宋局，上次要不是你提點，我們辦公室裝修還不知道要踩多少坑呢！你看，我都在辦公樓下了……要不，您就給個機會，讓我好好感謝一下？」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宋思明，又隱晦的點出我之前可是很懂事的。
您這不明不白的給我吃閉門羹……
有些太不沒道理了吧？
對面的宋思明並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當場拒絕。
而是玩味的問了一句，「樓下？哪個樓下？」
「仙林區稅務大樓樓下呀！」
林歡古怪的看了眼對面的大樓。
尋思著宋思明這不是廢話嘛！
我特麼來找你一個稅務局副局長……
不在稅務局大樓下面，難道還能跑到招商局去？
「不好意思，」
宋思明淡淡道，「半個月前，我已經調任招商局副局長了。」
「啊？！」
林歡聞言，瞬間呆滯。
我就心裡吐槽一下而已。
你特麼的，真跑招商局去了？！
林歡再沒見識，也知道同為副局長，稅務局和招商局的含金量差距有多大。
一個實權老爺，一個陪笑乙方。
那能一樣嗎？
宋思明這是，被暗降了呀！
難怪他的反應這麼大。
或許是以為，自己這麼長時間不打電話，也不來拜訪。
是事先收到點什麼風聲，區別對待了吧！
「宋局，」
林歡自以為找到了問題的結點，極其誠懇的說道，「你稍等我一會，我這就到招商局拜訪您。」
此話一出，對面的宋思明沉默了好一會。
就在林歡以為他會再次拒絕的時候。
卻隱隱聽到一聲極其微弱的嘆息。
「不用了。」
宋思明緩緩說道，「你把地址告訴我，我一會自己過去吧！」
「那哪成呢，我去接您……」
「我說了，不用。」
「這，好吧！」
林歡稍作思忖，隨即報了個地址。
電話掛斷，林歡馬不停蹄的往鳳凰路附近的一座海鮮酒店趕。
海港大酒樓，人均一千。
既然知曉宋思明被暗降，那今天這頓飯，自己必須給他撐足面子。
所以，他想也不想的就報出這個地址。
這會正值中午，又是周一，想來應該不至於沒位置。
……
十幾分鐘後。
林歡急匆匆的上樓。
定了一間豪華包廂，把澳洲大龍蝦、南非鮑、東星斑什麼的都來了一份。
又點了一些涼拌海蜇頭、蔥油海花螺之類的冷菜圍碟。
光是這些，加起來就已經兩三千了。
他不知道宋思明喝不喝，所以酒水暫時沒點。
只是讓前台備著一瓶茅台，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送進來。
反正，這頓飯無比讓宋思明吃好，吃滿意才行。
做完這一切，林歡才給對方發了條簡訊。
【宋局，我已經到了，五樓錦繡包廂。】
過了兩分鐘，對面回覆：知道了，一會到。
直到這時，林歡才稍稍鬆了口氣。
能來，那就說明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