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最後一天的夫子廟，人多得離譜。
整個京南城仿佛一半的人都涌到了這裡。
林歡被人流推著往前走，右邊是李天明摟著陸瑤的肩膀怕被衝散，左邊是方雯雯拽著他的袖口，跟抓救命稻草似的。
「人太多了！」
方雯雯踮腳朝他喊。
林歡皺著眉，點了點頭。
他其實有點後悔來。
前世他對夫子廟的印象就倆字……擠。
沒想到現在也這麼技。
但十年後夫子廟翻新了還好點。
09年這會兒，小吃街又髒又亂，地上的油漬能讓你溜冰。
但別說，煙火氣倒是足。
「吃糖芋苗不？」李天明湊過來問。
「你請客？」
林歡瞥了他一眼。
李天明咬牙切齒的低聲說了一句，「你資產過千萬，吃碗糖芋苗還讓我請？」
「資產跟請不請客有什麼關係？資產越多越摳，這叫財商。」
李天明罵了一句，轉頭跟陸瑤說，「你看這人，越有錢越不要臉。」
陸瑤挽著李天明的胳膊咯咯直笑，「斗什麼嘴呀，我來請。」
四個人擠到小吃攤前，陸瑤爽快掏錢買了四碗糖芋苗。
好嘛，平時3塊錢一碗的東西。
現在賣到5塊！
都特麼是奸商！
以後誰在跟我說擺攤的辛苦，有良心……
我特麼跟誰急！
林歡端著碗，靠在欄杆邊狠狠喝了一口。
然後差點沒噴出來。
齁甜。
就跟糖不要錢似的，拼命往裡放。
方雯雯站在他旁邊，小口小口地吹著熱氣，偷偷看了他一眼。
「好喝嗎？」
「太甜了。」
「我覺得挺好喝的。」
方雯雯低頭抿了一口，笑了一下。
這種年紀的女孩，沒什麼藏得住的，喜歡不喜歡一個人，幾乎都掛在臉上。
自己卻還覺得隱蔽。
林歡沒打算回應。
倒不是裝傻，確實是沒什麼想法。
現在這個階段，搞感情純屬浪費時間。
每天睜眼就是一堆活，哪有心思談情說愛。
搞錢才是硬道理！
再說了，方雯雯又不是什麼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
鬼知道她究竟是真羞，還是裝羞？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感情是可以演出來的。
《梨園雙星》里封神的那個眼神戲……
你猜，夏天妹妹究竟是真的，還是演的？
林歡反正是不知道。
而且，他心裡很清楚。
就算方雯雯真的喜歡自己。
那她喜歡的也是「此刻的林歡」……
二十歲左右、年輕有為、意氣風發。
還能給她的「創業」當導師。
一舉數得。
可惜，骨子裡的那個林歡，四十歲靈魂渾身上下都是被社會錘過的痕跡。
倆人差著二十年的認知，處不長的。
所以保持距離，對誰都好。
「這邊太擠了，去秦淮河邊轉轉吧。」
林歡三兩口喝完糖芋苗，率先向河邊擠去。
其餘三人，只能快步跟上。
一番擠人大戰後，好歹搶了個欄杆的位置。
河面黑沉沉的，遠處畫舫亮著燈，倒影碎在水裡晃來晃去。
「明年，我們再來一次。」
陸瑤靠在李天明肩上，言語間很是期待。
「行。」
李天明嘿嘿直笑。
方雯雯靜靜站在一旁，眼神間若有所思。
林歡撇了撇嘴角，自覺往邊上站了站。
遠離這兩個戀愛腦。
小年輕沒輕沒重的。
還明年？
能撐過半年，都算你們感情夠真。
……
十二月底的京南，晚上秦淮河邊那風跟刀子似的。
待了不到半小時，就算幾人都穿著大衣、羽絨服，河風一吹依舊全都縮了脖子。
陸瑤先扛不住，捂著耳朵往李天明懷裡靠。
方雯雯也凍得縮脖子，耳朵泛紅。
「走走走，凍死了，找個地方坐坐。」
李天明摟著陸瑤，招呼林歡兩人離開。
四個人順著河邊往大石壩街方向拐，擠過兩道人牆，總算找到一家餐吧。
門臉不大，裡面倒是暖和，空調開得足。
林歡推門進去，頓覺熱氣撲面。
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點了香炸魷魚圈、香辣雞翅、薯條、椒鹽花生米之類的小吃。
李天明又要了幾瓶常溫的啤酒。
陸瑤和方雯雯都沒反對。
林歡卻皺了皺眉，「我開車，就不喝了。」
半年前一個包工頭酒駕，造成5死4傷的慘烈局面。
其中一位還是一屍兩命。
直接引爆京南全城的酒駕整治。
那個包工頭一周前才被判了無期。
林歡對這件事印象不深，只知道從明年開始，似乎全國的酒駕整治都很嚴格。
但架不住這半年，蘇省各大媒體持續報導相關的事故畫面和慘烈新聞。
他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別啊義……歡哥。」
李天明瞥了陸瑤一眼，及時剎住車。
男人嘛，私底下叫爹，叫爺都正常。
可當著女孩子的面，多少還是要點面子的。
「跨年嘛，咱們今天肯定玩得很晚。」
李天明沖林歡遞了個眼神，一本正經的說道，「反正瑤瑤和方學姐回不去宿舍，我提前在附近開了三間房，咱們放開玩就是了。」
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往李天明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
李天明死死咬著牙，目光帶著哀求看向林歡。
「好吧。」
林歡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拿過一瓶啤酒給自己倒上。
為了義子的性福……
忍了。
李天明見狀立馬咧嘴一笑，起身給兩個妹子倒酒。
簡單聊了一會，對面兩個人拿著手機在那交頭接耳。
方雯雯轉頭看向林歡，想了想說道，「林歡，你上次跟我說的那些，我回去之後全照做了。」
林歡正夾著花生，聞言手頓了一下，「嗯？」
「我把照片全刪了，美妝和情感號合併到一起，人設往清醒獨立上面靠。」
方雯雯說的很快，「這一個月，粉絲漲了八千多，快到三萬了。」
「八千？」
李天明在旁邊插嘴，「一個月漲八千，很多嗎？」
「你懂個屁。」
林歡懟了他一句，「一邊玩泥巴去。」
2009年底，微博全網才百萬用戶。
一個月漲八千真實粉絲，這個速度放在十幾年後，幾乎等於月漲百萬粉。
你就說含金量高不高吧！
由此可見，方雯雯的執行力確實很強。
「還有商家來找我發廣告。」
方雯雯從包里掏出手機，翻出聊天記錄給他看，「三個，一個賣面膜的，一個賣女裝的，還有一個是做美甲培訓的。」
「給你多少？」
「面膜那個給了三百，女裝的五百，但她想拿衣服抵，美甲培訓的還沒談。」
三五百塊而已。
林歡面無表情的夾了兩顆花生放進嘴裡，慢慢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