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森盯著那條消息，手裡的雞腿酥餅一下子都顧不上吃了。
他趕緊走到人群外面，直接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媽，家裡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傳來了一陣刺啦刺啦的聲音，像是有人正在用膠帶封紙箱。
緊接著，又是瓷碗碰在一起的清脆聲響。
何森心裡頓時冒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現在在哪呢？」母親壓低聲音問道。
「泰山，已經到山頂了。」
「怎麼這個時候跑那麼遠去了。」
何母嘆了口氣，但也沒心思說他，「你爸把店關了，兩個幫廚的工資也都結了，現在正在收拾東西呢。」
「什麼？！」
何森趕緊往旁邊走了幾步，「不是說這個月還有三桌宴席嗎？怎麼突然就關了？」
「沒了。」
何母的聲音裡面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前面兩桌嫌咱們菜單幾年都沒變，臨時換去了城南那家新開的私房菜。」
「最後那桌原本說什麼也不會退，結果今天早上也打了電話過來。」
「人家說咱家的菜雖然不難吃，但是請客吃飯也得有點新東西，總不能七八年了，桌上來來回回還是那幾樣。」
何森握著手機，一時間沒有說話。
這句話他半年前就跟父親說過，當時他想加兩道新菜，再改一改菜單和擺盤，父親卻根本不相信。
老爺子總覺得私房菜靠的是灶上的真功夫，又不是靠照片騙客人，只要味道不變，老顧客早晚都會回來。
可結果呢？
幹著幹著就要倒閉了。
何森都麻了！
「爸怎麼說？」何森問道。
「還能怎麼說？嘴上說正好趁這幾天把廚房修一修，過幾天重新開門，實際上你信嗎？」
「反正我是不相信。」
何母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
「你爸那個人你也知道，越是撐不住，嘴越硬。」
「房東下午還要過來，前兩個月的貨款也沒結清，這回咱家可能真撐不住了。」
何森心裏面猛地一沉。
完了啊！
他剛想問還欠了多少，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父親的聲音，「你跟誰打電話呢？」
何母頓時不說話了，緊接著，何父的聲音越來越近。
「是不是給何森打的？我說了店裡就是停幾天修廚房，你跟他說這些幹什麼？」
「讓他好好玩他的，別一天到晚操些沒用的心！」
「爸！」何森趕緊喊了一聲，可電話已經被掛斷了，再打過去也沒人接。
「要不咱們現在就下山？」段明問道。
何森看著手機，猶豫了幾秒，卻沒有立馬離開，反而回頭看向了蘇雲的攤子。
平底鍋裡面，新一批酥餅剛剛翻面。
青花椒雞腿餅的表面金黃酥脆，邊緣綻開了一層又一層的紋路。
這樣一張不起眼的餅，既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也沒有昂貴的食材，卻能讓這麼多人心甘情願地排在山頂上面等。
何森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剩下的半張餅。
父親總說面點上不了私房菜的大桌。
可如果他親口嘗到這張餅呢？
「老闆！」
何森重新擠到了攤子前面，「菜單上六種口味，每種給我來兩張，能不能幫我打包好一點？我要帶下山。」
蘇雲抬頭看了他一眼。
「可以是可以，不過得等下一鍋，還有，酥餅捂得時間長了會回軟，肯定沒有剛出鍋好吃。」
「沒事，我帶回去以後再用鍋復烙一下。」
「懂行啊。」
「家裡面也是做餐飲的。」
何森勉強笑了一下，「我想帶回去給我爸嘗嘗。」
蘇雲沒有多問，只是從旁邊抽出一個新的牛皮紙盒。
「那我給你單獨晾一下再裝，盒子上留氣孔，回去別放微波爐，平底鍋小火，一面半分鐘就行。」
「謝謝。」
何森掃碼付了錢。
.......
與此同時，章越也重新打開了運動相機。
剛才他咬第一口羊肉酥餅的反應，全被喬喬拍了下來。
「快發快發！一刀不剪！」
「真一刀不剪？」
「真的真的！」
章越直接把三十多秒的原片發到了帳號上，標題也簡單粗暴。
【泰山頂上真有人現烙酥餅，不是劇本，我已經被香迷糊了！】
另一邊。
唐果的直播間人數也已經突破了一萬。
山頂上的遊客本來就多，有人聞著味找過來，有人看見直播找過來。
還有人剛吃完就立馬給同行的朋友打電話。
「別拍風景，趕緊下來！風景天天都有，這個餅賣完可就真沒了！」
原本還算空曠的平台，肉眼可見地被人群擠滿了。
收款提示音幾乎就沒有停下來過。
不到三個小時，各種酥餅已經賣出去兩百多張，營業額也一路朝著四千塊錢沖了過去。
蘇雲一邊包餡，一邊看著不斷上漲的營業額，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好傢夥！這是擺攤嗎？這分明就是撿錢啊！
此時的蘇雲並沒有注意到。
距離平台不遠的地方。
一個穿著灰色工作服的男人正舉著手機，把攤子前面的人群全部拍了下來。
「媽買批！」
男人看了一眼自家幾乎沒什麼客人的超市檔口，臉色十分的難看。
他就說今天為什麼買東西的人這麼少？
原來他媽的有個人不講武德，在泰山頂上擺攤。
這人腦子有坑嗎？
擺攤給我去好點的地方擺啊！
就擺在自己店門口是幾個意思啊？
男人用另一個手機撥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了。
「胡老闆！這事你得給我做主啊！」
男人差點哭出聲，「那個賣餅的土匪還在出餐！咱們今天的泡麵和茶葉蛋，連平時三成都沒賣到！」
名叫胡廣福的老闆沉默了。
「先別過去鬧。」
胡廣福並不衝動，他在山頂租這麼個檔口，一年光租金和運輸費就是一大筆錢。
有人搶生意，他當然不舒服。
可現在遊客到處都在拍視頻，要是真衝上去鬧，最後倒霉的只會是自己。
所以.....
「你先拍清楚他用的是什麼爐子，再看看有沒有經營許可！把照片發給趙主管，讓景區的人處理。」
「另外，再給我盯著他這邊有沒有出什麼安全情況，泰山頂上總共就那麼點地，我不信他能顧得過來！」
「明白。」男人掛斷電話，又往蘇雲的攤子靠近了幾步。
而另一邊。
景區值班室裡面，趙主管也剛好收到了那段人山人海的視頻。
他點開看了一眼，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
「泰山頂上擺攤？」
「這人腦子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