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靈看著丹田中的那枚內丹，總覺得不踏實。
這內丹不是她自己修煉來的。
來源亂七八糟，既有妖獸的血液，也有妖獸的內丹，還有極陰島修士的煞丹與木龍真人的金丹。
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被殘片粗暴地揉在一起，塞進她的丹田，強行拔升到了假嬰境界。
就像一棵被強行從土裡拔起來、嫁接在別人根上的樹苗。
看起來枝繁葉茂，可底下的根，根本就不是自己的。
紫靈嘆了口氣。
更讓她頭疼的是那層血色靈光。
這層光包裹著她全身，像一件脫不掉的緊身衣。雖然看起來很酷炫——血色的光芒在陽光下流轉，襯得她整個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仙子——可這東西帶著腐蝕性啊。
她總不能一輩子頂著這層光過日子吧？
而且這層光根本不聽使喚，想收收不回來，想放放不出去，就這麼賴在她身上了。
「餵。」
紫靈將心神沉入識海，朝著那枚殘珠喊了一聲。
「這玩意兒怎麼收？」
識海中安安靜靜，那枚珠子懸浮在原地，渾身黯淡無光，表面的裂紋比之前多了好幾道，像一件隨時都會碎裂的瓷器懸浮在那，一動不動。
像睡著了。
又像是……
紫靈盯著那枚珠子看了幾息，眉頭越皺越緊。
「喂，別裝死。」
見對方一點反應也沒有，紫靈深吸一口氣，退出了識海。
遠遠的，海面上周媛和范靜梅正朝她飛來。
紫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層不受控制的血色靈光，又看了一眼正朝自己飛來的母親。
十二歲的假嬰修士。
渾身冒著腐蝕性的血光。
她忽然覺得，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靜。
不過——
紫靈看了兩眼身前鼓鼓囊囊的東西，忍不住又摸了兩把。
別說，手感是真不錯！
紫靈在好奇自己身材和體內的那枚內丹的時候，渾身忽然一僵。
那枚由殘片凝聚而成的血紫色內丹，像是燃盡的炭火，一點一點黯淡下去，隨後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縫。
「不會吧——」
話音未落，內丹轟然瓦解。
紫靈儘可能阻攔，可那血色靈力像沙子一般，握得越緊流逝的越快，攔都攔不住。
與此同時，包裹著她身體的血色靈光隨之黯淡，像褪色的綢緞，一片片剝落，化作點點的光斑。
她的身體也在變小。
骨骼收縮，皮膚收緊，那些剛剛還在把玩的、屬於十七八歲少女的玲瓏曲線，像退潮一樣褪去。
眨眼之間，她又變回了那個十二歲的小丫頭片子。
瘦削的肩膀，纖細的四肢與——
海風從遠處吹來，紫靈只感覺涼颼颼的，衣服早就在蛻變的時候被燒的七七八八，只剩下片縷遮住敏感部位。
她剛從儲物袋取出衣服，還沒來得及套上便怪叫一聲：
「不好！」
隨後她身體便像斷了線的風箏，從數百米的高空直墜而下。
耳邊呼嘯的風聲，愈發尖銳。
咸腥的海風拼命往她嘴裡灌。衣袍被氣流扯得往上翻飛，根本沒辦法穿。
她低頭看了一眼，碧藍的海面在急速接近。
剛剛取衣服的那個動作，消耗完她丹田中最後一絲法力。
別說御器飛行，連個最簡單的輕身術都施不出來。
「我該不會——被摔死吧？」
紫靈的小臉唰地一下白了。
幾百米的高度，墜落在海面上和墜落在水泥地上沒有區別。
海水在高速撞擊下會變得像鋼板一樣硬。
風在耳邊尖叫。
紫靈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繃直身體，雙臂緊貼在身前，雙腿併攏。
前世的記憶告訴她，這樣可以減少入水時的衝擊力。
可是夠不夠？
她也不知道。
希望母親來得及吧！
海面在急速放大，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紫靈記得，當時自己停下的時候，神識掃過，母親在十里之外，能來得及嗎？
「凝兒！」
天邊傳來周媛的嘶喊。
紫靈來不及抬頭，餘光瞥見一道紫色遁光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俯衝下來。
那遁光快得像流星，尾部拖出長長的靈光，在虛空中久久不散。
周媛不計代價，腳下飛梭催到了極限，甚至不惜燃燒自己的法力。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紫靈的腳尖幾乎要觸到水面的瞬間，渾身一輕，然後，她撞進了一個柔軟的懷抱中。
海風從身邊掠過，浪花在腳下炸開，濺起的水霧撲在臉上，冰涼刺骨。
「呼——還好還好娘你趕到了！」
紫靈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我還以為死定了……」
「傻丫頭。」
周媛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心疼：「我就你這一個寶貝女兒，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你掉下去？而且，你別忘了，你自己還兼修煉體，真掉下去，最多也就摔斷胳膊腿！」
嘴上這麼說，可她的手在紫靈身上反覆摸索，從肩膀到手臂，從肋骨到腿骨，確定沒有任何傷勢這才長舒了口氣。
「夫人，師妹她——」
范靜梅駕馭著飛帕從後面趕上來，目光在紫靈身上來回打量。
然後她愣住了。
「師妹，你的修為？」
她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紫靈的境界了。
就像一個凡人。
紫靈嘴角抽了抽。
她當然知道怎麼回事。
神識沉入體內，丹田裡空空蕩蕩，那枚血紫色的內丹已經徹底消散，連渣都沒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撐大了三倍的丹田。
就像一個原本只能裝一升水的瓶子，被人硬生生吹成了三升的容量。
空間變大了，可裡面的水不僅沒有變多，反而消耗一空。
她的修為從假嬰境界一路跌回鍊氣期。
值得慶幸的是，神識還在。
不僅如此。
紫靈將神識擴散開去——方圓三里，每一朵浪花，每一滴水珠都清晰可辨。
這個範圍，唯有築基後期修士才能做到。
「意外，意外，不影響。」
紫靈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從周媛懷裡掙扎出來，她到現在還沒穿衣服呢！
不過在穿衣服的時候，她心中也是既喜又憂。
三倍大的丹田。
意味著她未來能儲存的法力是普通修士的三倍。同樣的境界，她能比別人更持久。
可也意味著，她想把丹田填滿，需要花費三倍的時間和資源。
別人修煉一年能突破的瓶頸，她需要三年。
除非，她有源源不斷的丹藥供應。
紫靈抬起頭，看向母親。
周媛此刻正在和范靜梅交代什麼，神色比任何時候都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