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穹頂高約十丈,上面鑲嵌著數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淡藍色光芒,將整個大廳照得通亮。
大廳正中央,是一座高台。
高台上矗立著一根粗壯的青銅座,青銅座上刻滿了複雜的禁制紋路,其上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不規則圓球,圓球不斷旋轉,散發幽幽的紫光。
這裡就是陣法中樞嗎?
韓立開始下意識尋找傳送陣。
見到傳送陣就在不遠處,並無損壞,他這才長舒了口氣。
青銅座對面的人聽到動靜,側過身來。
這人一身六連殿法袍,面容清瘦,眼神疲憊,眼窩深陷,像是幾天沒合過眼。
「文兄?」
韓立一愣,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對方。
「我也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見到厲兄、曲師叔和——」
文檣的目光落在紫靈身上,頓了一下。
「汪凝小姐。」
他的語氣平靜,但看紫靈的眼神,卻顯得異常複雜。
「你們能找到這裡,還真不容易。」
紫靈沒有搭理對方。
她的視線掃過大廳,在那些陣紋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在那顆懸浮的不規則紫色圓球上。
圓球的光芒很亮,但卻不是玉簡中記載應該有的靈光。
紫靈收回目光,語氣變得冷淡:「他在這裡能做什麼?自然是毀了鎮妖台的大陣,好把關在下面的化形大妖雷鵬放出來。」
韓立的臉色驟變,看向文檣,滿臉不可思議。
但文檣只是苦笑了一下,卻沒有反駁。
紫靈不再多看對方一眼。
她對眼前這個人沒什麼好感。
前世看動漫的時候,她對這個角色談不上喜歡,但也談不上厭惡。
可這一世不一樣——屁股決定腦袋。
不管文檣有多少苦衷,他的行為就是在報復世界,並且還牽連到了她。
他口口聲聲說要保護的女兒——如果他女兒知道自己的父親做了這種事,會怎麼想?
而且一個小女孩已經沒有了母親,在失去父親,一個人如何在這種世界存活?
至於他道侶參加鎮妖大典意外死亡這件事,只能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她不想評價。
但她清楚,如果今天父母死在外面,她絕不會放過烏丑和極陰老祖以及策劃這些的幕後之人。
當然,她也不覺得自己有多高貴。
報復這些人的時候絕對也會牽連無辜,但她不會隨意擴大打擊面。
譏諷了一句之後,紫靈便不再吭聲,任由文檣的話癆屬性激活,不斷向韓立解釋自己為什麼這麼做。
「星宮那些長老,根本不把我們這些散修當人看……」
「我道侶參加鎮妖大典,因為特使肆意妄為死在裡面,連個說法都沒有……」
「觀眾台上那些人,看到場下修士被五級妖獸虐殺,不僅沒聲援,反而拍死叫好,死的人何其冤枉,誰會記得?」
文檣的聲音越來越激動,眼眶泛紅,像是一頭受傷的困獸,他盯著韓立,一字一句道:
「我不在乎雷鵬出來會死多少人。我只想讓星宮和那些無情的人知道,面對意外,他們也會疼,也會流血,也會恐懼,也會死亡!!!」
韓立沉默以對。
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評價文檣的所作所為。
紫靈沒理會他們之間的談話,徑直走向傳送陣,蹲下身,開始研究陣紋。
手指沿著陣紋的紋路緩緩移動,感受其下靈力的流動方向。
然後,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座傳送陣和她之前見過的那些不一樣。
陣紋的排列方式很特殊,有幾處關鍵的節點被刻意隱藏了,需要特定的手法才能激活。
如果沒有正確的激活方式,強行啟動傳送陣,輕則傳送失敗,重則被捲入空間裂縫,死無全屍。
紫靈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回憶起之前在苗長老那枚玉簡里看到的陣法圖紙。
半盞茶後,她睜開眼睛,站起身:「好了,韓兄,你們聊完了沒有?若是沒有,那我可先走了!」
「韓兄?」
文檣猛地轉過頭,看向韓立,眼神里滿是驚愕。
韓立對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瞬:「抱歉文兄……厲飛雨是我另一個化名……韓立才是我的真名字。」
韓立聲音裡帶著些許歉意和一絲尷尬。
不管怎麼說,文檣對他有恩。不管是提前示警,還是幫他調換場次,雖然最後都沒能幫上忙,但那份心意卻做不得假。
不過他卻沒有和對方陪葬的打算。
韓立毫不猶豫踏上了傳送陣,身外化身張鐵緊隨其後。
紫靈站在傳送陣中央,開始掐訣。
靈光從她的指尖流出,注入腳下的陣紋。陣紋像是被喚醒了一般,開始緩緩流轉,光芒越來越亮。
就在這時,陣法中的韓立瞥了眼紫靈,忽然開口:「文兄,既然事情已經無法阻止,你也完成了任務,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離開?」
紫靈掐訣的動作微頓。
她側過頭,看了眼韓立,又看了文檣。
她沒想到韓立會邀請對方離開。
但她也沒有阻止。
雖然她不喜歡文檣的行為,可對方活下來,這世間就少了一位失去父親的孤兒。
文檣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自己在做了這種事情,還會有人邀請他一起走。
更沒想到的是,極不待見他的紫靈居然會特意等他!
張了張嘴,文檣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擠出一個苦笑。
「二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已經晚了。」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來之前,我已經飲下了毒酒。而且身上還有古長老留下的追蹤禁制。」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裡有一道極淡的黑色紋路,像毒蛇一樣已經蔓延到心臟位置。
「離開這裡也是死,但留在這確保雷鵬被放出,我女兒卻有一線生機。」
他的聲音很平,仿佛早已看淡了生死。
「我死了無所謂——只要思月還能活著就行了。」
大廳里安靜的針落可聞。
紫靈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著文檣那張疲憊且孤寂的臉龐,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此刻他們在外面拼死拼活,不一樣也是為了自己。
嘆了口氣,她繼續掐訣,傳送陣的光芒越來越亮,陣紋開始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文檣後退了幾步,直接坐在高台上,從懷中摸出一片竹葉。
那是一片翠綠的竹葉,薄如蟬翼,邊緣被磨得很光滑,顯然是經常被人含在嘴邊。
他將竹葉放在唇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淒清的竹葉聲在大廳中響起。
那聲音很奇特,像是山間的風穿過竹林,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懷念。
傳送陣的光芒亮到了極致。
紫靈感覺腳下一空,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入了虛空。
視野扭曲,景物模糊。
在消失前的最後一瞬,她看到文檣站在高台旁,身影越來越遠,竹葉的聲音也越來越輕。
像一片落葉,飄向深淵。
——
光芒消散。
紫靈的雙腳重新踩到了實地。
她睜開眼,四周是一片陌生的山林。
遠處,鎮妖台的方向,一道淡青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染成了暗青色。
風希出手了!
「爹,娘!你們可不能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