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禮台上，紫靈看著父親的背影目光複雜。
她勸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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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止一遍。
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暗示了。
可他還是站出來了。
「凝兒放心。」
周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刻意的鎮定，但紫靈卻聽出其中的不安：「你父親已經給六長老傳訊。最多一刻鐘，六長老便能通過傳送大陣趕來。不管今天來的是誰，只要六長老一到——」
想起那個還沒出現的化形大妖，她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全要跪下求饒。」
紫靈沉默了一瞬。
然後開口：「萬一趕不來呢？」
「怎麼可能趕——」
周媛的話說到一半，被紫靈打斷。
「為什麼不可能？」
紫靈轉過頭，看著母親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對方大費周章，顯然準備了不止一兩天，不可能不防著這一招。」
周媛面色驟變。
她猛地轉頭看向戰場，眼底的從容終於散去，露出了深深的憂慮。
紫靈也看向場中。
好在——
她在心裡鬆了口氣。
有著自己提前預警，父親這些年確實沒白準備。
他獨自一人面對烏丑和古長老兩位結丹修士的圍攻，雖處下風，卻並不狼狽。
玉笛在手中翻轉，每一次揮出都帶出一道音波，將對方的攻擊卸開大半。
腳下的遁光靈動如蛇，在兩人的夾擊縫隙中遊走。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上多了幾件異常顯眼的法寶。
一件青色的護甲浮在體外，靈光流轉，將烏丑的黑色煞氣擋在外面；一面小盾繞身飛旋，專門攔截古長老和烏丑那柄刁鑽的骨刺船錨。
一時半刻，竟不落下風。
紫靈看在眼裡，心中五味雜陳。
自己努力了六年。
雖然改變了一些東西，但大勢卻是一點都沒變！
「凝兒。」
周媛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紫靈從未聽過的鄭重。
「我知道你從小聰明。但有些事，不是我們說退縮就能退縮的。」
她的目光落在丈夫身上，聲音輕了幾分：「今天你父親若是不出手，星宮長老責怪下來，我們全家和整個妙音門都逃不了。」
紫靈抿了抿嘴。
她聽懂了母親話里的潛台詞。
可她卻不以為然。
每個時代都有其局限性，生出這個時代，有些事已經形成了固有觀念，可以說身不由己，也可以說，有些東西他們放不下，不是她幾句「跑路」就能解決的。
況且——
她看了一眼父親的身影。
對方站出來，也不全是為了星宮。
更多的是為了她。
為了整個妙音門的弟子。
紫靈心中憋悶異常，卻有氣沒處撒。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觀禮台上那些還在發愣的星宮築基修士，聲音陡然拔高：
「還傻愣著幹什麼？！」
她的音調稚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沒看到古長老造反嗎？還有那些極陰島的賊子——都給我殺了！一個不留！」
十幾位星宮築基修士面面相覷。
有的想動手，但有的卻有些遲疑不定。
然後，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周媛。
紫靈看到這一幕，氣得乳腺都要增生了。
這群人，生死關頭還在瞻前顧後，這群蟲豸，怪不得逆星盟敢捋星宮的虎鬚！
周媛微微頷首。
那些星宮的修士這才祭出各自法器，紛紛向競技場上那些極陰島弟子撲去。
「好了，別生氣了！」
周媛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氣鼓鼓的紫靈，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子。
「凝兒。正如你父親所言，這個世界本就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兒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驕傲。
「你現在還小，修為不足，自然不足以服眾。但我相信，以你的資質和聰明，你的未來必然鵬程萬里。」
紫靈沒有接話。
她盯著母親的眼睛，忽然開口：「娘，你也準備和父親那樣，不要我了嗎？」
周媛撫摸紫靈腦袋的手僵住了。
「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聰明。」
她勉強笑了笑，避開了紫靈的目光：「但記住，慧極必傷。」
紫靈沒有給她轉移話題的機會：
「你們想過沒有？」
「若是你們都戰死了——」
她看著周媛的眼睛，一字一頓。
「以我的修為，能保得住妙音門偌大的家業嗎？」
周媛沉默了一瞬，然後道：「凝兒，星宮長老不可能——」
「呵呵。」
紫靈冷笑一聲，打斷了母親的話。
「星宮長老看不上。」
「可不代表他手下看不上。」
她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砸在周媛心尖上：「星宮隨便一個結丹修士，我攔得住嗎？」
「還是你覺得范師姐和卓師姐攔得住！」
「到頭來——」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
「還不是為別人做嫁衣。」
周媛一時語塞。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女兒的每一個字都戳在要害上。
沒有結丹修士坐鎮，妙音門那些精通音律，擅長歌舞的女修就是一塊大肥肉。
誰都能上來咬一口。
她沉默了很久。
遠處的戰鬥聲越來越激烈，隨著法力流逝，汪恆明顯落入了下風，烏丑的骨刺船錨角度越發刁鑽，古長老又不停地騷擾，玉笛的音波被壓製得越來越窄。
周媛終於開口，聲音多少帶著些許無奈。
「我相信凝兒的能力，你必然能挽大廈之將傾。」
紫靈正要開口，周媛卻轉過頭去，瞥了一眼戰場。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方才那個溫柔的母親，而是妙音門的副門主。
「不過——」
她的聲音又快又急。
「我也答應你。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和你父親必然想盡辦法活下來。」
她轉過頭，看著紫靈的眼睛：「怎麼樣？這樣總行了吧？」
不等紫靈回答，她已經轉過身去，手中多了一柄淡紫色小盾和一件琵琶法寶。
「快走吧！我得去支援你父親了，不然他真撐不住了。」
紫靈看著母親的背影，只覺得胸口越發堵得慌。
六年。
她努力了六年。
到頭來，什麼都沒能改變。
「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紫靈的聲音有點發蒙。
周媛沒有回頭，她將一隻儲物袋塞進紫靈懷裡，然後一躍而起。
淡紫色的遁光劃破天空，手中琵琶，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她直接殺向圍攻汪恆的古長老和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