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川太郎盯著畫面上的芙莉蓮。
她伸出手，指尖離辛美爾的背影只差幾厘米。
那幾厘米，他騎四十分鐘自行車就能跨過去。
但他沒有。
他選了東京。
吉川太郎深吸一口氣，直接說道。
「投票吧。」
田中主編一愣。
「吉川董事？」
「投票表決。」
吉川太郎把眼鏡戴上。
「贊成《葬送的芙莉蓮》上連載的，舉手。」
田中主編舉起了手。
小野寺涼太舉起了手。
微胖的董事舉起了手。
另一位董事舉起了手。
靠牆坐著的編輯們一個接一個舉起了手。
最後，吉川太郎舉起了手。
全票通過。
神谷悠真愣住了。
他知道光環會起作用，但沒想到會這麼徹底。
吉川太郎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那份數據，是我昨天連夜讓人統計的。」
他說。
「你以後要好好畫。」
然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其他董事和編輯陸續離開。
最後只剩下田中主編和小野寺涼太。
「你膽子真大。」
田中主編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把原稿直接拍到桌上，我在Jump十六年，從沒見過哪個新人敢這麼幹。」
「因為不是分鏡大綱。」
神谷悠真說。
「分鏡大綱再詳細，也是黑白的，是草稿。但漫畫是畫面。這些東西，分鏡表現不出來。」
「所以你畫了兩天兩夜？」
小野寺涼太問。
「四十八個小時。」
田中主編站起來。
拍了拍神谷悠真的肩膀。
「回去吧。休息兩天。連載開始之後，就沒時間休息了。」
「那我走了。」
神谷悠真收拾好桌上的原稿，走出會議室。
走廊很安靜。
他走到會客室門口，推開門。
白河詩織從沙發上站起來。
「怎麼樣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緊張。
神谷悠真看著她。
「全票通過。」
白河詩織愣住了。
然後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我就說會贏的。」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就說...」
話還沒說完，神谷悠真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四十八個小時沒合眼的精神。
在聽到消息的瞬間終於撐不住了。
白河詩織衝過去扶住他。
被他的重量帶得跪坐在地上。
神谷悠真的頭靠在她肩上，呼吸平穩。
已經睡著了。
「你這個笨蛋。」
她把他的頭輕輕挪到自己的腿上。
讓他躺得舒服一點。
「哪有站著就睡著的。」
會客室里很安靜。
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白河詩織低頭看著他的臉。
睡著之後的表情很放鬆，嘴角微微翹著。
「我只是怕你落枕才這樣的哦。」
她的臉紅了。
「絕對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她的手指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去碰他的頭髮。
就那樣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白河詩織低頭看著那張睡著之後終於放鬆下來的臉。
「真的贏了。」
她輕聲說。
「你真了不起。」
均勻的呼吸聲回應著她。
神谷悠真睜開眼睛的時候。
看見的是會客室的天花板。
燈管的光有些刺眼。
他眨了眨眼。
「醒了？」
白河詩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躺在什麼東西上。
軟的，帶著體溫。
偏過頭，看見白河詩織正低頭看著他。
「我睡了多久？」
「一個半小時吧。」
神谷悠真坐起來。
白河詩織的腿從他腦袋底下抽出來的時候。
她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腿麻了？」
「沒有。」
白河詩織逞強地站起來。
膝蓋剛伸直，整個人就往旁邊歪過去。
神谷悠真伸手接住了她。
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扶住她的肩膀。
白河詩織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額頭碰到他的下巴。
洗衣液的味道和體溫一起傳過來。
「你...」
「逞什麼強。」
神谷悠真沒鬆手。
白河詩織的臉從脖子紅到耳根。
「放、放開我。」
「站得穩嗎？」
「站得穩！」
神谷悠真鬆開手。
白河詩織往後退了半步，腿一軟，又往前栽。
他再次伸手扶住。
「這叫你站得穩？」
「都是因為你頭太重了！」
白河詩織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一個半小時都躺在我腿上，不麻才怪。你知道你的腦袋有多重嗎？」
「不知道。」
「至少十公斤！」
「那是西瓜，不是腦袋。」
「你的腦袋就是西瓜！」
她氣鼓鼓地瞪著他，臉紅得像個番茄。
站也站不穩，偏偏還要逞強。
「我去給你倒杯...」
話說到一半，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了。
小野寺涼太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走進來。
他看了一眼屋裡的畫面。
神谷悠真一隻手扶著白河詩織。
白河詩織半靠在他身上，臉紅得像剛煮熟的蝦。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他靠在門框上。
「不是你想的那樣！」
白河詩織連忙從神谷悠真身邊跳開。
腿還麻著，動作太急差點又摔。
神谷悠真伸手想扶，被她一把拍開。
「我自己能站！」
「哦。」
小野寺涼太走進來，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神谷，愛情事業雙豐收啊。」
「前輩。」
神谷悠真無奈地看著他。
「怎麼？」
「你真的很八卦。」
「這是我的工作。」
小野寺涼太理直氣壯。
「編輯的工作就是了解作者的一切。作者的感情生活直接影響作品質量。戀愛中的漫畫家畫出來的女主角會更好看。」
「哪有這種說法。」
「我剛編的。」
白河詩織已經躲到了神谷悠真身後。
兩隻手揪著他襯衫的後腰。
把臉埋在他背上，只露出兩隻通紅的耳朵。
神谷悠真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兩隻手。
沒說什麼，站直了身體。
「前輩，合同呢？」
「轉移話題是吧。」
小野寺涼太把茶几上的信封往前推了推。
「看看吧。田中主編親自擬的。」
神谷悠真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文件。
白河詩織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想看又不好意思。
「連載合同。」
小野寺涼太在沙發上坐下來。
「正式連載從下個月開始。周刊連載，每周十九頁。原稿料一頁九千五百円。單行本版稅百分之十。首印數，你先看看那個數字。」
神谷悠真往下看。
「三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