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低頭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宋爾爾失聯已經快三個小時，比預計慢了一些，可還來得及。
手機忽然亮起來。
楚昭珩：【什麼進度？】
陸衡看著那幾個字，笑意很淡。
之前不是還說自己什麼都不問？現在還是問了。
他回：【不知道。】
楚昭珩那邊很快：【什麼意思？】
【陸執在找了。】
沒有回覆，陸衡把手機放下，他幾乎能想像楚昭珩現在是什麼臉色。
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另一邊，醫院走廊。
楚昭珩盯著陸衡那句【陸執在找了】，心口像被什麼狠狠壓住。
季晚的電話以後，他本來已經不想再問，可還是沒忍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陸執找到，還是找不到。
找到，意味著事情可能停，那月兒怎麼辦？
找不到，意味著宋爾爾……
他閉了閉眼，病房裡忽然傳來楚昭月的聲音：「哥？」
楚昭珩立刻把手機按滅：「來了。」
推門進去時，楚昭月正在看自己的檢查結果，她抬頭：「醫生說今天就要開始準備。」
「嗯。」
她又問：「那個人身體狀況好嗎？」
楚昭珩手指僵了一下：「挺好的。」
楚昭月點點頭，然後很認真地說：「哥，你記得替我問她願不願意見我。」
楚昭珩沒說話。
「如果她不願意也沒關係。」楚昭月看著那張檢查單，「人家已經幫我這麼大的忙，我不能要求太多。」
一句話，像直接扇在他臉上，楚昭珩忽然覺得病房裡的空氣都悶得厲害。
「怎麼了？」
「沒事。」
楚昭月也沒再追問。
就在這時，楚昭珩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他出去接：「餵？」
對面是陸衡助理。
「楚總。」
楚昭珩心口猛地一沉：「什麼事？」
「二少已經查到淮城了。」
「宋爾爾人呢？」問出口以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對面停了停：「二少還沒找到。」
楚昭珩沒來由地鬆了一口氣，可下一秒，他又覺得自己可笑。
「陸衡呢？」
「陸總在公司。」
「讓他接電話。」
很快，電話換了人。
「找我？」
「陸執已經知道了。」
「他本來就會知道。」
楚昭珩壓著聲音：「你不是說安排好了？」
「現在有任何證據指向你我嗎？」
楚昭珩沒回答。
沒有，目前沒有，甚至那個人如果真被找到，所有東西也只會停下面。
「楚昭珩，你現在怕了？」
楚昭珩臉色一沉：「我只是提醒你。」
「提醒我什麼？」
「別把我楚家拖進去。」
陸衡笑了一聲：「現在才說？你簽合同的時候沒說，把醫院資源提前交給盛安的時候也沒說，現在事情快結束了，你告訴我別拖楚家進去？」
楚昭珩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衡最後只道：「放心，誰都拿不出證據。」
楚昭珩站在病房外，臉色難看得厲害，沒有證據這四個字，並沒有讓他覺得輕鬆。
反而讓他更清楚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沒人能證明，而他自己，是最清楚的那個。
淮城。
季晚和喬寧已經等得快瘋了，陸執的人傳回來一個又一個消息。
找到第一個地方，空了。
查到車輛，換了。
追到負責人，失聯。
每一步都像只差一點。
喬寧終於忍不住：「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季晚沒回答，她其實已經有答案，只是不敢說。
手機響起來，陸執。
喬寧立刻接通：「怎麼樣？」
「找到新的方向了。」
「人呢？」
「還沒有。」
喬寧閉了閉眼：「還要多久？」
「我不知道。」
他第一次說不知道，反而讓喬寧更慌。
陸執那邊已經快到淮城。
「你們先回市區。」
「我不回。」
「喬寧。」
「爾爾還沒找到，我回哪？」
陸執停了兩秒：「那就在劇組待著，哪都別去。」
喬寧還想說話，季晚忽然拉住她。
遠處有個工作人員跑過來：「寧姐！」
「怎麼了？」
「剛才有人聯繫劇組。」
「誰？」
「說是負責醫療保障那邊的。」
喬寧臉色瞬間變了：「說什麼？」
工作人員喘了口氣：「說今天帶宋老師走的那個人，他們查到了。」
「是誰？」
「一個臨時外聘人員，已經聯繫不上了。」
喬寧直接氣笑，又是聯繫不上。
季晚卻忽然明白了，她看向喬寧：「他們開始找人頂了。」
喬寧愣住。
季晚臉色發白：「這件事已經有人準備收尾了。」
而此時，飛往淮城的飛機剛落地。
陸執剛打開手機，陳特助的信息已經跳了出來：【第二個地點確認，人可能在那裡。】
宋爾爾醒過來的時候，意識是斷斷續續的，耳邊有人在說話，聽不清，只覺得頭很沉，連睜眼都費勁。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看清頭頂那盞白得刺眼的燈。
空氣里都是消毒水味，她盯著天花板幾秒，記憶慢慢往回接。
老鎮，有人說保險資料需要補錄，她跟著過去，再往後，一片空白。
宋爾爾皺眉，想撐著自己坐起來。
剛一用力，後腰到髖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酸痛，她整個人瞬間失了力，呼吸都停了一下。
旁邊的護士趕緊扶她：「別動，您麻醉剛退。」
宋爾爾臉色白得厲害：「麻醉？」
她聲音很啞。
護士動作頓了一下。
宋爾爾看著她：「我做什麼了？」
護士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宋小姐，您剛做完骨髓採集，現在還需要觀察。」
骨髓。
宋爾爾愣了很久，像沒聽懂。
護士又叫了她一聲：「宋小姐？」
她沒有回應，腦子裡冒出楚昭月的名字。
下一秒，她臉上的血色徹底退乾淨了。
「給誰的？」
護士沒敢接，宋爾爾看著她的表情，已經不需要答案。
她突然伸手去扯手背上的留置針。
「宋小姐！」護士嚇了一跳，趕緊按住她。
「別碰我！」
宋爾爾猛地掙了一下。
身體卻根本不聽使喚，頭暈得厲害，後腰也疼，她才起了一點就重新跌回床上，眼前一陣發黑。
眼淚幾乎同時掉下來，不是委屈，是氣。
「我沒同意。」她喘著氣，聲音都在發抖，「我說過我不願意。」
護士愣在那裡：「宋小姐，我們接到的資料是完整的……」
「我沒同意。」
她像根本沒聽見，只是重複。
「我沒有。」
「我明明說過不願意……」
後面的話越來越輕，她現在連發火都沒有多少力氣，胸口堵得發疼，眼淚卻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