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把房間都說靜了。
周清妍臉色發白：「哥。」
「別叫我。」周聞野難得這麼冷，「你喜歡陸執喜歡到腦子都不要了？」
經紀人神色微變，法務很識趣地沒說話。
周清妍站起來：「這跟陸執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最好。」
「本來就沒關係！」
「那你為什麼越線？」
「我在拍戲！」
「動作指導讓你停，你聽不懂？」
周清妍被問得說不出話。
周聞野看著她：「清妍，你拍了這麼多年戲，哪一場戲需要你用安全去賭？你今天賭的是宋爾爾反應快，她要是後腦再往旁邊撞一點呢？你承擔得起？」
周清妍臉色徹底白了，她當然承擔不起，她現在甚至不敢認真回想宋爾爾摔下去的畫面。
可只要想到陸執，她心裡那點後悔又會被另一股情緒頂上來。
「他要換我。」
周聞野沒否認：「應該的。」
周清妍眼裡噙著淚看他：「你說什麼？」
「我說，應該。」
「哥！」
「你還想繼續待在那個組裡？」
周聞野道：「你跟宋爾爾還能怎麼拍？下一場動作戲誰敢跟你搭？章導敢讓你上？平台敢擔責任？」
一句一句，全是事實。
周清妍眼圈一下紅了：「所以我就活該把女主讓出去？」
「不是讓，是你自己弄丟的。」
這一句徹底扎進去，周清妍抓起桌上的劇本，直接砸回去：「你出去。」
周聞野沒動。
「出去！」
經紀人想勸。
周聞野卻站了起來：「行。」走到門口他又停下，「清妍，我明天會去醫院。」
「你要替我道歉？」
「不是，我去看我朋友。」
周清妍眼淚一下掉下來：「周聞野！」
門已經關了。
桌上的手機動收到一條信息，是一個陌生號碼。
【周小姐，聽說《無聲證詞》那邊出了點事，有時間聊聊嗎？我是方妤。】
她當然知道這是誰。
方家那個從國外回來的女兒，也是她最大的競爭對手之一。
周清妍並沒有回覆。
第二天上午，《無聲證詞》正式發布劇組調整通知。
周清妍暫停後續全部拍攝，女主沈知遙重新選角。
而宋爾爾躺在病床上，看著喬寧遞過來的消息，第一反應只有一句。
「那我什麼時候殺青？」
喬寧面無表情：「宋爾爾，你是不是只剩這一件事能想？」
宋爾爾很認真：「本來明天。」
喬寧把手機拿走：「現在往後排。」
「多久？」
「新女主定下來再說。」
宋爾爾躺回去，徹底生無可戀。
周清妍摔沒摔飯碗，她暫時管不著，她現在最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差兩天殺青，硬生生被摔成了待定。
宋爾爾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分鐘，忽然偏頭：「喬寧。」
「說。」
「能不能讓章導先拍我的遺照？」
喬寧：「……」
「反正沈知遙後面有一場追悼會戲，先把照片拍了，也算我為劇組進度做貢獻。」
喬寧忍了又忍：「你現在躺在醫院裡，腦震盪觀察期還沒過，就開始操心自己戲裡的遺照？」
宋爾爾想了想：「那不是顯得我敬業嗎？」
「顯得你有病。」
「醫生說我只是輕微腦震盪。」
「我說的是腦子。」
宋爾爾閉嘴了，病房門就是這個時候被敲響的。
喬寧以為是護士，起身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人卻讓她愣了一下。
周聞野戴著帽子和口罩，手裡拎著一個很普通的果籃，普通到不像他會買的東西。
喬寧看了兩秒：「周老師？」
「嗯。」
他往病房裡面看了一眼：「方便嗎？」
宋爾爾已經從床上撐起來一點：「進來吧。」
周聞野走進去，把果籃放在柜子上。
宋爾爾掃了一眼。
蘋果，橙子，香蕉，非常標準。
「你助理買的？」
周聞野：「我買的。」
宋爾爾露出一點意外。
周聞野看她：「什麼表情？」
「沒什麼。」宋爾爾說，「就是覺得你這種人送病人東西，應該送燕窩冬蟲夏草。」
「我是哪種人？」
「看起來不太會買香蕉的人。」
喬寧沒忍住，笑了一聲。
周聞野拉開椅子坐下，看了看宋爾爾額角還沒完全消下去的青痕，眉頭皺了一下。
「你還暈嗎？」
「偶爾暈。」
「犯噁心嗎？」
「昨天有，今天好多了。」
「醫生怎麼說？」
「再觀察一天，沒事就能出院。」
周聞野點頭。
問得太正經，反而讓宋爾爾有點不習慣，她看他一眼：「你今天沒有通告？」
「下午有。」
「那你還特意過來？」
周聞野頓了一下：「我來看看朋友，不行嗎。」
宋爾爾怔了怔，莫名覺得有點重，她抓了抓被角：「哦。」
喬寧站在旁邊，眼神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非常識趣：「我去樓下買咖啡。」
宋爾爾立刻抬頭：「給我帶一杯。」
「醫生說不行。」
「那你問我幹什麼？」
「我沒問你。」
門關上，病房裡一下安靜下來。
周聞野靠著椅背，半晌才開口：「昨天的事，我替不了她道歉。」
宋爾爾抬眼：「所以你就不用替了。」
「但我還是想跟你說一聲。」周聞野道，「她做錯了。」
宋爾爾看著他，周聞野神色很平靜，並沒有要替周清妍辯解的意思。
這一點反倒讓她有些意外，她本來以為，他今天來多少會說一點諸如清妍不是故意的、她當時情緒不好之類的話。
這些話她聽得太多了，做錯事的人只要有一個足夠合理的情緒，好像責任就能輕一點。
可周聞野一句都沒說。
宋爾爾靠回枕頭上：「劇組已經處理了，那就結束了。」
周聞野看著她：「你不生氣？」
「生氣啊。」宋爾爾說得很坦然，「我差點後腦著地，不生氣我又不是菩薩。」
「那你還這麼平靜？」
「因為生氣也不能讓我明天殺青。」
周聞野：「……」
宋爾爾嘆氣：「而且她已經停拍了，我再追著不放也沒意思，她以後要不要回來，導演和平台會判斷，至於我，我現在最大的訴求就是趕緊把剩下那兩天拍完。」
周聞野沒說話。
宋爾爾看他：「你不會覺得我沒骨氣吧？」
「不會。」
「那你這什麼表情？」
「我只是覺得。」周聞野慢慢道，「你比我想像里脾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