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眨了眨眼，那張原本寫滿震驚的臉，居然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俗話說得好，當一個人接受的刺激足夠多，閾值就會被拉到一個極其離譜的高度。
正如看恐怖電影時不能老是突臉，必須在中間插入一段安全片段，否則觀眾反而只會麻木，而不會感到害怕了。
克萊恩現在就是這個狀態。
他整個人脫力般地靠在馬車靠背上，雙手安詳地交疊在腹部，眼神里透著一種歷經千帆後的超脫與麻木。
沒救了，等死吧，告辭。
但轉念一想，林川這傢伙雖然平日裡惡趣味爆棚、說話能氣死人，尤其是常年以坑他為樂，但在正事上卻從來沒出過簍子。
林川既然這麼做了，還跟自己專門聲明了一波，那麼他當這個「神眷者」必然有自己的底牌和考量。
克萊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直截了當地問道：
「既然你這麼做了，那肯定有你的原因，那接下來呢？這位尊貴的『神眷者』閣下，你不會就只是為了那些金鎊才當的吧？」
「還有，極光會是什麼情況？我能知道嗎？」
林川失笑地搖了搖頭，輕快地回答道：
「當然不是為了錢，我之前不是說過嗎？要去找一位對『救世』和『大愛』有著執著追求的朋友。」
「救世」？「大愛」？
克萊恩不禁聯想到了某些糟糕的東西，想要問一下林川他那個朋友對於「愛」和「人類」的定義是什麼。
這兩個詞要是可以說是崇高理想，但要是跟「極光會」、「邪神」以及「極度危險的隱秘組織」綁在一起的話——
怎麼越聽越覺得像是什麼絕世顛佬……
他猶豫了一下，問道：
「你說的這位對『大愛』有著執著追求的朋友，該不會就是……」
「就是極光會信仰的那位神靈，祂被稱作『真實造物主』。」
林川極其坦然地接過了話頭，甚至還貼心地幫克萊恩把格里沙的稱號給告知了。
？
克萊恩還沒來得及追問，馬車就已經緩緩停穩，外面隱約傳來熙熙攘攘的喧鬧聲。
「好了，具體情況我們回頭再說，現在已經到站了，克萊恩。」
林川整理了一下風衣領口，重新戴好禮帽，克萊恩無奈地嘆息一聲，二人一併下車。
在下了馬車後，克萊恩立刻又有了那種被人緊緊注視著的不適感，他假裝什麼都沒有察覺，提著手杖朝前方那漂亮的白色廣場走去。
廣場後方就是聖賽琳娜大教堂，它有著明顯的類地球哥特風格，整體呈黑色，正立面是高高的、斑駁的鐘塔，它位於紅藍格子窗之間的巨大中心扶壁之上，插入了雲霄。
在馬上要走進教堂時，克萊恩小聲地對林川問道：「你不會也要跟著進去吧？這種地方，你難道不會被發現嗎？」
他還有半句話沒說出口：尤其是如今的林川正擔當著「真實造物主」的神眷者，進入聖賽琳娜大教堂大概會被視為一種嘲諷？不會受到神罰吧？
林川側過臉看了克萊恩一眼，疑惑地反問道：
「你在說什麼，克萊恩？」
「我身為黑夜最為虔誠的信徒，遵紀守法的廷根市市民，如今來到聖賽琳娜大教堂面前，肯定得要進去聆聽布道啊。」
克萊恩很想吐槽一句女神知道有你這個信徒嗎，不過他聽懂了：
肯定要進去聆聽布道，也就是說不主動對女神祈禱，這樣就不會被發現？
他放心地步入教堂，林川則跟在其後。
……
廷根市郊外，某棟有著紅煙囪和花園的房子。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臥室後窗的書桌上，那有一個平攤開的筆記本上，一隻羽毛筆在無人握持的情況下依舊奮筆疾書——
……
（大片大片的空白，然後是一段被塗花了的文字）：
「讓人無法理解的是，因為某些原因，遠在恩馬特港的Z先生竟然使用了『旅行』的能力來到廷根，並且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都不會有離開廷根的想法。」
「這不符合邏輯，但是事實就這麼發生了。」
「哦，因斯·贊格威爾實在是太倒霉了，作為極光會的神使，一位序列五的牧羊人，Z先生必然會在真實造物主的子嗣真正降臨前察覺到梅高歐絲的存在，然後帶走她。」
「毫無疑問，他的理由足夠充分，他的動機足夠強烈，他必然會這麼做，每個虔誠的信徒都會這麼做，這很符合邏輯，我的故事從不是胡編亂造的。」
「而可憐的因斯·贊格威爾又能做什麼呢？他若是沒有晉升序列4失敗，或許還能阻止一位剛剛晉升，並且只放牧了四個靈魂的牧羊人，但現在的他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了。」
「這是合理的，畢竟因斯·贊格威爾本就不擅長使用阿勒蘇霍德之筆，他只是個不擅長編寫故事的三流寫手，他的計劃將無可避免地……」
一隻略顯蒼白的手用力地握住了羽毛筆，強行將筆跡劃到了下一行，然後筆記本上浮現出新的內容：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Z先生發現梅高歐斯的存在，而這件事情不會發生。」
「恩馬特港的極光會據點將會受到值夜者和機械之心的聯合突襲，必須Z先生親自回去確認和主持全局，他會在察覺到梅高歐絲前離開廷根。」
「因斯·贊格威爾的謀劃必定會成功！他終會達成自己的目的，順利晉升！」
「……」
筆記本被因斯·贊格威爾合上，同0-08一併塞入包裹中，這個變故實在打亂了他的計劃。
接下來他需要暫時離開廷根，坐蒸汽列車前往恩馬特港，或者儘可能地接近。
0-08的影響範圍是一座大城市，而恩馬特港與廷根市怎麼也不能說是在同一座城市內。
在無人注意的情況下，包裹中的筆記本悄然翻到了最後一頁，那上面用血紅色的墨水寫著：
「因為因斯·贊格威爾晉升序列4失敗，他不可避免地變得偏激、執著、暴躁，晉升失敗總會付出代價，這是十分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