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心領神會。
不是景衡帝下的手,那就是陳褚自己為了做戲加上的。
「姜虞,你瞧瞧,可疼了。」陳褚順勢往姜虞那邊湊了湊,模樣嬌嬌怯怯的,「我這臉本來就長得不如你大哥,若是真毀了,那蕭魘可就得對我負責了。」
負責收他進門,做個美妾就行。
到時候,姜虞出去救死扶傷、編纂醫書、廣收女弟子,讓女醫的足跡踏遍大江南北。
他和蕭魘便守在大後方,安安穩穩替姜虞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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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的、以暴制暴的活兒,放蕭魘去干。
需要動嘴皮子、陰死人不償命的,放他上。
他這副脆弱清瘦的小身板,可舞不了刀弄不了槍。
越想,陳褚越覺得美滋滋的。
姜長瀾輕嘖了一聲,只覺得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陳褚,你還能再矯揉造作一點兒嗎?」
「要蕭魘負責?怎麼負責,娶你過門?」
陳褚白了姜長瀾一眼:「你懂什麼?」
姜虞忍不住低笑出聲:「義兄,下回再有這種需求,你提前告訴我,我可以給你配些藥,擦上去看著又紅又腫,比真打還逼真。」
陳褚捂著心口,痛心疾首:「姜虞,你快收回這話,你這話一出,我後頭補的那幾拳,算是白挨了!」
「這傷,更疼了……」
姜虞早就習慣了陳褚又茶又嬌還善變,很是順口地接道:「是是是,是我不好,等用完膳,我就去藥房給義兄調製些藥膏,保管用了一點兒疤都留不下,等養好了,還能更容光煥發。」
姜長瀾撇了撇嘴。
怎麼感覺姜虞不是認了個義兄,像是認了個義子?
真該讓當初清泉縣書院的那幫同窗來瞧瞧,陳褚私底下是這麼個鬼德性。
「陳褚,你怎麼好的不學……」
「淨學些更好的?」陳褚歪了歪腦袋,一本正經。
姜長瀾無言以對。
這臉皮厚的,他嘆為觀止。
說實話,他真的很想問問陳褚,到底是怎麼一步步蛻變成這樣的……
又知不知道,自己在朝中的風評如何?
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就也這麼問了出來。
陳褚眯了眯眼睛,笑的灑脫:「當然知道,他們對我是望塵莫及的羨慕嫉妒恨。」
「長瀾兄,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清泉縣的書院,因著出了個三品大員和探花郎,雞犬升天了。」
「藏書越來越多,延請到的博學夫子越來越多,周遭幾個縣的農戶人家,越發重視起讀書來了。」
「這是好事啊。」
姜長瀾斂眉想了想,覺得陳褚說的也在理。
那些人嘴裡的閒言碎語,說到底就是想將陳褚取而代之,偏偏又沒那個本事,只能在口頭上占幾句便宜,過過乾癮。
「那你也得注意著些,翰林院裡有不少老翰林,背地裡說你是禍國妖妃,說你遲早要變成佞臣。」
陳褚嗤笑一聲:「禍國妖妃?」
「這不就是在誇我嗎?當禍國妖妃也是得有真才實學的。縱觀史書,能被稱得上這四個字的,哪個是草包?」
話音落下,笑眯眯地轉向姜虞:「姜虞,你可得給我好好治傷才行。總不能讓我頂著這副青紫交加的模樣去禍國吧?沒得辱沒了妖妃的名頭。」
姜虞與姜長瀾對視一眼。
陳褚心裡頭,怕是銅牆鐵壁砌成的吧。
這心理素質,屬實是強大得過了頭。
「吃飯吃飯,再不吃飯,菜可真就要涼了。」陳褚率先拿起筷子,往嘴裡扒了一口飯。
被陳褚這麼一通東拉西扯,姜長瀾原本攢著質問的話,也忘了個乾淨。
一道用過晚膳,姜長瀾惦記著書房裡修史的手稿,便沒有久留:「我先回書房了,還有些手稿要校對。」
陳褚擠眉弄眼道:「長瀾兄做的,定不是大逆不道的事吧?」
姜長瀾咬牙:「陳褚,我真想在你這張青青紫紫的臉上再添幾拳。」
賤嗖嗖的,欠收拾。
陳褚站起身來,正了正衣冠,朝著姜長瀾深深一揖:「恭送主公。」
姜長瀾氣的胸膛起伏,狠狠一甩袖子,頭也不回離去。
姜虞目送姜長瀾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轉過頭來,對著陳褚豎起了大拇指。
一年多前,在羅知府設宴款待的那個夜裡,她還在為陳褚身上出現的少年人的輕狂意氣而慶幸。
才過了多久……
這也變得太輕狂了吧!
陳褚輕抬下巴:「你大哥縮在殼子裡,得多撬撬,說不定哪一下就撬開了,整個人先醍醐灌頂,再脫胎換骨。」
「怎麼,你對他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姜虞搖了搖頭:「也不算吧。」
「義兄,你吃好了嗎?若是好了,便去藥房吧,我先替你上上藥,再調製些外敷的藥膏。」
陳褚漱了口,便跟著姜虞往藥房走去。
姜虞在藥案前忙忙碌碌,一會兒捻起幾味藥材湊到鼻尖嗅一嗅,一會兒又搗藥。
陳褚臨窗而坐,一隻手搭在窗台上,撥弄著窗外的花。夜風拂過,吹著他梳的並不算齊整的頭髮。
不是他不想梳得齊整些,實在是頭髮還不夠長,束起來也總會有東一綹西一綹地滑落下來。
所以這些時日,只要不是去戶部當值,他就只用一根髮帶半繫著。
姜虞抬眼,腦海里沒來由地冒出一句,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誰能想到,不茶言茶語的陳褚,身上還有仙氣。
可陳褚像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偏過頭來,咧嘴一笑,那張青青紫紫的腫臉猝不及防地撞進她眼裡。
意境和仙氣,碎的渣都不剩。
義兄啊……
姜虞嘆了口氣,端著剛搗好的藥走到窗前,蘸了藥膏,往陳褚臉上敷去。
藥膏冰冰涼涼的,還有些刺痛。
陳褚輕嘶了一聲,下意識地往後一縮。
姜虞一把按住陳褚的肩膀:「別動!」
「你若是想一直頂著這張臉招搖過市,或是日後留下疤,那你就動吧。」
陳褚老老實實,乖乖坐好,小聲嘟囔了一句:「可真兇啊……」
嘴上說著真兇,眼底的笑意卻越來越深,像是夜空里細細碎碎的星星。
真好。
當家人,也很好。
幸虧,他以前是個很善良又很心軟的人。
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也願意給姜虞一個機會。
有些路,走對了,就是走對了。
姜虞上完了藥,退後半步:「明日起來應該能消腫不少,等過個三四日,淤青也漸漸淡下去了。」
「不過,保險起見,一會兒你走的時候我再給你包些藥粉。等傷好了,你再接著塗幾日,做個樣子多裝幾天,別急著進宮。」
陳褚一邊點頭應下,一邊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摸一摸臉上的藥膏。
姜虞一巴掌拍在陳褚手背上:「別碰,藥還沒幹透呢。」
陳褚委屈巴巴的縮回手。
兄妹兄妹……
到底誰是兄,誰是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