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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他也有責任

2026-08-21 18:09:33 作者: 蟬不知雪
  那廂。

  陳褚隔著車簾,對在外駕車的車夫道:「我知你是蕭魘的人,但你方才聽到的話,莫要對他講。我會儘快尋個時機,與他面談。」

  傳話最容易生出歧義。

  更別說,他和姜虞的聲音都壓的極低,車夫三句里能聽清一句都不容易。

  聽得模模糊糊,再傳的顛三倒四,更背離本意。

  車夫聞言,略有些遲疑。

  陳褚嘆了口氣:「蕭魘將你撥給安濟縣主,那你如今便是安濟縣主的人。」

  「還有,最遲明日午後,我便會再去京畿衛一趟。」

  車夫應下。

  他原打算借車夫的口,先去探探蕭魘的心意。

  可姜虞說的在理。

  不該越俎代庖替蕭魘拿主意,更不該拿姜虞的情愛去當籌碼。

  他與蕭魘之間,合該明人不說暗話。

  他的想法,理應由他親自去告訴蕭魘。

  蕭魘若另有打算,他也該當面聽一聽、認真斟酌。

  畢竟太多人的小命系在一起,不能自作聰明啊……

  陳褚靠回車壁,閉了閉眼,抬手揉了揉鬢角。

  腦子轉得太多,有時候,也得直來直去一些。

  「那大人,還進宮嗎?」車夫規規矩矩地問了一句。

  陳褚沒有睜眼,只簡短地應了一個字:「進。」

  一路再無多話。

  車夫安安靜靜地駕著車,陳褚假寐著,腦子裡設想著一會兒面見景衡帝,該如何唱念做打,把這齣戲演足。

  馬車剛停穩,陳褚睜開眼,掀開車簾,就進入了狀態。

  守宮門的侍衛一抬眼,瞧見陳褚臉上那一片青紫交錯的傷,傻眼了。

  老天爺啊,這又是哪位不長眼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上一回陳大人掛彩,還是今年年初那場大雪災,撞見糧商大發天災財,二話不說便衝上去動了手,結果挨了結結實實一頓揍。


  那件事的收場,滿京城數不清的糧商掉了腦袋,朝中牽連的官員抄家的抄家、砍頭的砍頭。

  而陳大人呢,從五品吏部郎中,一躍成了正三品戶部侍郎。

  這才過了半年,又有人往他臉上打了?

  這回,又是誰要倒霉了?

  陳大人是不是又要高升了?

  陳大人的前途這麼亮,晚上能睡得著嗎?

  這光,哪怕只勻出來一星半點,照照他們也行啊。

  幾個侍衛對視一眼,眼中的羨慕與憧憬,如出一轍。

  ……

  華宜殿。

  景衡帝好不容易平復了心緒,勸自己莫要杞人憂天,剛吩咐宮人將滿地狼藉收拾乾淨,傳了膳,便聽見殿外傳來陳褚的鬼哭狼嚎。

  「陛下……」

  「陛下,您可得給臣做主啊,臣都快要被人打死了!您差一點兒就再也見不著臣了!」

  內侍們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一個個面面相覷。

  景衡帝放下筷子,漱了漱口,沉聲道:「放他進來!」

  「不必攔!」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他的三品大員?

  八成是陳褚嬌氣了,受不得丁點委屈,跑這兒誇大其詞討賞來了。

  嗯,想必又是雷聲大、雨點小……

  這個念頭,在陳褚連滾帶爬地撲進殿內、仰起臉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真是鼻青臉腫,青一塊紫一塊,還混著蚊蟲叮咬的紅疙瘩,嘴角裂開一道小口子,往外滲著血。

  還真挺慘的,都快看不出人樣了。

  「陛下……」陳褚撲通一聲跪在景衡帝腳邊,一把扯住龍袍下擺,仰著那張慘不忍睹的臉,淚眼汪汪,委屈巴巴,「求陛下給臣做主啊!」

  景衡帝瞧著陳褚這副尊容,眉心直跳,心裡一陣嫌棄。

  可一想這是他一手寵信提拔起來的人,被人傷成這副模樣,不管動手的是誰,都該千刀萬剮,嫌棄就被怒火壓了下去。


  低頭看了一眼被拽住的龍袍,到底沒甩開。

  「說清楚,誰打的!」

  陳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陛下,是蕭魘!」

  「臣今日受此屈辱,往後還如何在朝堂上立足?同僚們見臣這張滿臉的傷,還不知要在背後怎麼編排臣呢。」

  景衡帝眉頭一皺,眼神里浮起幾分狐疑:「蕭魘打的?」

  「蕭魘怎會……」

  話到此處,驀地頓住了,想起了試藥的事。

  「你是去讓蕭魘試藥了?」

  陳褚抽抽嗒嗒地點頭,哭腔裡帶著理直氣壯:「臣又不是強闖京畿衛,臣是帶著陛下親手給的手諭去的!」

  「陛下不是說,若臣的義妹日後要試什麼兇險的藥,允她去京畿衛尋蕭魘,讓蕭魘試,還說會提前派人去傳口諭,叫蕭魘心裡有個準備嗎?」

  「陛下,蕭魘把臣摁在地上揍的這麼狠,是不是壓根沒把您的手諭放在眼裡?」

  景衡帝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日後……

  他說的是日後!

  陳褚和姜虞是活不到明天了嗎?

  拿到他的手諭,一刻也等不及就衝過去了?

  難不成要他承認,他忘了派內侍去傳口諭?

  沒有他口諭的警告,只有陳褚帶去的手諭,以蕭魘那身手,只把陳褚打成鼻青臉腫,都算蕭魘手下留情放水了。

  不,放的是海。

  就陳褚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身板,只要蕭魘想,絕對能三七開。

  三拳下去,陳褚頭七。

  「你和安濟,怎的又如此著急?」

  陳褚眨了眨眼睛:「陛下,臣想顯擺顯擺。」

  景衡帝聞言,快被氣笑了。

  說的可真是坦坦蕩蕩。

  「陛下,您到底給不給臣做主?」陳褚像是不懂察言觀色,自顧自往下說,「是不是一聽是蕭魘,您就捨不得罰了?」

  「臣就知道,臣在您心裡,是比不上蕭魘的。」

  「可陛下也對臣說過,只要臣受了委屈,不管得罪的是誰,您都會替臣撐腰的。臣這才心存僥倖跑來,卻顯的臣像在上趕著自取其辱。」

  話音落下,陳褚便耷拉下腦袋,活脫脫一朵被風雨摧殘過的小花,可憐巴巴的。

  景衡帝被陳褚夾槍帶棒的訴苦噎的說不出話來。

  誰家的臣子,在外面受了丁點委屈,或者乾脆是技不如人吃了虧,轉頭就跑來跟皇帝告狀的?

  換了旁人,恨不能捂得嚴嚴實實。

  可陳褚呢?

  不僅敢心安理得的告狀,還敢哭哭啼啼地非要他拿出個態度來。

  仿佛他不拿出態度,他就是個負心漢,陳褚的一片忠心都錯付了。

  歸根結底,還是他自己把陳褚寵得太過,才讓陳褚行事越發沒輕沒重。

  他也有責任。

  思及此,景衡帝心軟了軟,嘆了口氣:「你少在這兒跟朕耍心眼子,玩什麼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堂堂三品大員,你也不嫌丟人現眼。」

  「朕什麼時候說過,不給你撐腰做主了?」

  陳褚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蔫頭耷腦的喪氣樣一掃而空:「臣就知道,臣是陛下的第一寵臣!」

  「陛下,臣還沒告完狀呢,他雖沒揍臣的義妹,但京畿衛伙夫做的飯食都捨不得讓臣的義妹吃上一口,還得臣的義妹自個兒燒火煮麵!」

  景衡帝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順著陳褚的話音接了句:「嗯,確實太不像話了。」

  「安濟縣主自己燒火煮麵,那你呢?也吃的煮麵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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