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黑瞎子轟倒在地上,王衛東不放心地退下彈橋,換上了新的子彈。
瞄準黑瞎子腦袋連續補了三槍。
這回,神仙來了都救不了它。
「誰在外邊?」
躲在樹洞裡的一個乾巴瘦的小老頭,驚魂未定的詢問哪位好漢打死了黑瞎子。
「爹,你老人家的命是真夠大的,就這還能中氣十足的盤道,我也是服了你了。」
王衛東將槍扛在肩膀上,伸腿邁過黑瞎子的屍體走到樹洞跟前。
舉起手電筒朝裡邊看去。
鬧不准老頭是怎麼鑽進天倉子。
這樣的樹洞,位於大樹中間,距離地面差不多能有一米三的高度。
也是因此。
樹洞被當地獵人稱之為天倉子,與之相對應的是熊瞎子冬眠的山洞。
因緊貼地面,又被稱為地倉子。
「王……王衛東,你咋會在這?」
躲在天倉子裡的老齊頭人都聽麻了。
想過救他的可能是附近的林場民兵,又或者其他的趕山人。
唯獨沒有想過癟犢子王衛東會來救他。
「咋的爹,你還不歡迎我啊?你老就在這慢慢待著吧,明天一大早,我再過來看你。」
王衛東低頭點上了一根煙,調侃老齊頭人老膽氣不老。
絕對是王衛東學習的好榜樣。
一大把歲數,拿著杆獵槍進山獵熊。
過兩天,王衛東給老丈人找幾個嘴快的老娘們,幫著老齊頭到處揚名。
「小癟犢子,你能不能彆氣我,趕緊拉我一把,把我給弄出來。」
「爹,你有本事爬進來,就沒本事爬出來?」
王衛東拿老丈人一點招都沒有,叼著煙將半自動步槍伸向洞口的方向。
讓老齊頭抓著步槍的另外一邊,雙方一塊用力把人給拽出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老齊頭從樹洞裡摔了出來。
四仰八叉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爹,誰跟你說過拿著把槍,就能打死黑瞎子?」
王衛東蹲在老齊頭身旁,又點上一根煙放進老丈人嘴裡。
「你可別提這事了,提起來老子就生氣。」
老齊頭狠抽了幾口煙,慢慢轉過身倚靠著樹幹坐下。
「帶吃的了嗎?給我弄點吃的,再給我找點水,餓死老子了。」
老齊頭一點不見外,吩咐王衛東趕緊去給他弄吃喝。
王衛東撇著嘴道:「爹,要不我再找人做個八抬大轎,把你老人家抬到外頭?咱再整個七碟子八大碗,給你老壓壓驚。」
「那感情好,快去吧。」
老齊頭點頭道。
王衛東沒想到老齊頭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這想著好事,吐槽道:「爹,我既沒帶吃的也沒帶水,您能堅持就堅持,堅持不了我也沒招。」
「林場的民兵聽到槍聲正朝這邊趕,他們身上或許帶著吃喝,話說您老怎麼就這麼不消停,大嫂都快嚇死了,你讓大嫂把她爹的獵槍偷來給你,回去以後,你最好繞著孫家屯走,被孫老虎看見,小心他給你松皮子。」
「還說啥了,去你們屯子住兩天。」
劫後餘生的老齊頭笑嘻嘻的說道:「我可聽說了,你小子現在發達了,鳥槍換炮成了有錢人,也不說來家裡看看我。」
數落王衛東掙錢就不管親人。
左等右等,老齊頭始終沒把王衛東這名有錢的姑爺等來。
白把閨女嫁給王衛東了。
「爹,您還好意思提這事,故意輸給我,又欠了我三十塊錢,無非擔心自己天天在外頭招災惹禍,又頂著富農的帽子,沒準哪天仇家會把手伸向苗苗。」
「今年過完年,您被摘了帽子,立馬派人試圖把苗苗接回去,您打心眼裡就沒把我當姑爺,我上門還不得被你給打出來?」
王衛東當場拆穿老底,損的老齊頭老臉通紅。
將閨女嫁給王衛東,確實用了不少的花招。
那個年月,富農子女是下等人中的下等人,老齊頭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咋地愛咋地。
可是閨女和兒子都是好樣的,不能讓他們跟著自己一塊倒霉。
逼齊為民去孫家屯當上門姑爺。
又把閨女嫁給根正苗紅,有生產隊長高強庇護的僱農王衛東。
尋思著姑爺和兒媳婦,都是當地的坐地炮,一個是生產隊長家的閨女,另一個與生產隊長也有關係。
這麼一來,等於給兩個孩子弄了兩張護身符。
自己這輩子該享受的全都享受了,就算明天被人給弄死也能合眼。
哪想到人有旦夕禍福。
剛給孩子安排完婚事,上頭髮布精神,富農摘帽了。
身份和貧下中農一樣。
這上哪說理去。
王衛東哭笑不得道:「看來天意如此,非得讓你老人家去我們屯子待兩天。」
「啥意思?」
老齊頭反問道。
「還能啥意思,您閨女想你了,讓你去我家住兩天,過兩天好日子。」
王衛東一屁股坐在老齊頭身旁,一本正經打聽老丈人到底欠了多少外債。
何至於幹這種拎著腦袋冒險的事。
若是進山打獵這麼容易,當地早就沒有窮人了。
老齊頭嘟囔道:「也沒多少,百八十塊。」
王衛東用力拍打腦門。
親愛的老丈人,您老人家要不要聽聽,您自己說的是啥。
大半年的光景,又欠了人家百八十塊。
壯勞力一年不吃不喝,也未必能攢這麼多錢。
「你別這麼瞅著我啊,這筆錢不是輸在了賭桌,是和人家老娘們嘮嗑,被人家的老爺們當成那種人了,逼著我寫下字據。」
「行了吧爹,你說不是輸在賭桌上我信,說和人家老娘們嘮嗑,沒幹別的事情,您能不能別用這種話,侮辱您姑爺的智商?」
王衛東忍不住瘋狂吐槽。
「您就不怕哪一天,死在老娘們的炕頭?您姑爺我不要臉,可您姑娘還有你兒媳婦,兒子,他們都是要臉的人。」
「沒事,我有藥。」
老齊頭從懷裡掏出一粒丸子。
「看到了沒有,這是人家用虎骨做的,泡在酒里賊拉好使,你要不,我分你一點?你給我五十塊就行。」
「活爹,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王衛東此刻無限共情大嫂孫彩霞。
能和這種不著調的老頭相處那麼長時間。
並且一句怨言都沒有。
若不是齊為民和他爹翻臉。
老頭說不定還得在老孫家禍害一段日子。
這個孽,到底是誰研究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