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底感受不到時間流逝,許晚只能通過她吃過的飯來判斷過了幾天。
她總覺得自己忘記了很多事情,可具體是什麼,她又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想。
甚至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算時間。
「雌主。」
沉音從背後摟住她的腰,下巴枕在她頸窩輕蹭。
「在想什麼?我們今天烤貝肉吃吧。」
「沉音,我們今天去外面看看吧。」
環在她腰間的胳膊緊了緊,半晌,才聽他啞著嗓子問。
「為什麼?」
她像是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只仰頭看了看頭頂。
「沉音,海底里你已經帶我逛遍了,我想去海面看看。」
「雌主……」
「沉音。」
她打斷他,將他的手拉開,語氣冷了下來。
「你有事瞞著我。」
她只是有事想不起來,但不代表她不會思考。
沉音這幾天什麼都依著她,會跟她講很多過去的事情,她的記憶也越發清晰。
但只要她提到去外面,他要麼會轉移話題,要麼,還沒等她反應上來,她就已經暈了過去。
她轉身看著他,「沉音,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不能一直把我關在這裡。」
「雌主,你要做什麼?」
「我……」
她張了張嘴,「雖然我現在想不起來,但我也……」
「雌主,阿晚。」
他垂眸看著她。
那雙淺紫色的眸子不再像最開始她認為的清澈純粹,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底閃過。
她皺了皺眉,想再看清一些,卻聽他自嘲地笑了聲。
「如果我要關著你,就不會是現在這樣。」
話音剛落,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渙散,腳下也輕飄飄的。
「沉、沉音……」你不能這樣……
剩下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的意識又被一片深不見底的東西吞沒了。
沉音將她打橫抱回床上,指腹一寸寸描摹著她的眉眼。
「阿晚,我已經等了太久,就這樣陪著我吧……」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結契印記上,淺紫色的眸子中黑霧更濃。
一道聲音從他的意識深處浮上來,帶著一絲蠱惑和急切。
【抹掉她的記憶,將她變成你喜歡的樣子,她就只屬於你了……】
「……閉嘴。」
沉音猛地扶住額頭。
「我、我不會那樣做,她……不喜歡。」
黑霧嘶啞著笑出聲。
【哈哈哈……蠢魚,你以為你在她心裡又有多少分量,你能為了她付出生命,她呢?】
沉音踉蹌著身子站起來,雙手緊握成拳,「閉嘴,閉嘴!」
可越是這樣,黑霧嘲諷的聲音就更大。
【她要是真在乎你,就不會離你而去,不會讓你等那麼久,不會現在還想著要離開你!】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阿晚離開他前,她說過她一定會回來!
她說她不捨得他,她是喜歡他的!
【別蠢了!她就是為了利用你,讓你想辦法將她復活,卻讓你替她承受痛苦!】
「不、不是的……我不信!我不信!」
沉音跪在地上,雙手撕扯著自己的頭髮。
他溫潤如玉的臉變得瘋狂又崩潰,像是自己一直以來堅守的信念快要崩塌。
他蜷縮在地上,「不是的……不是的……」
他眼中的黑霧像是失去了某種控制,猖狂的笑著在他眼底翻騰。
很快,它就能徹底掙脫,再也不用忍受這日復一日的淨化了!
它終究會比她更早復活,它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唉……」
遠處傳來一聲嘆息。
還不等黑霧反應上來,一隻手已經出現在它面前,精準的捏著它的核心,將它整團拎了出來。
「啊……」
它的笑聲戛然而止。
對上那雙海藍色的眸子時,它徹底愣住了。
「怎、怎麼會,你、你不是……」
「不是什麼?」
許晚挑了挑眉。
「不是應該什麼都想不起來,不是應該還在昏睡,不是應該等你將這裡變成煉獄,我卻無能為力?」
她捏著它核心的手緊了緊,像是再用些力氣,它就會徹底粉碎。
死亡近在眼前的感覺終於讓黑霧後知後覺地感到恐懼。
「你、你到底是怎麼……」
「這個嘛……」
她唇角輕勾。
不等黑霧反應上來,她收緊掌心,細紋迅速布滿核心表面。
「啪」的一聲,核心碎了。
「你……」
黑霧氣極,卻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許晚沖它做了個拜拜的手勢,「比起讓你死得明白,我更喜歡看你死不瞑目的樣子呢~」
「我還會……復活……」
話音未落,它整個被揉成一團,藍色光芒將它包裹在其中。
被淨化的灼痛讓它忍不住慘叫出聲,得到的卻是更多的淨化之力灌入其中。
「許、許晚……當初你都做不到完全淨化,現在的你……也不可能做到……」
「我知道啊。」
她手上的速度半分沒停,「剛才捏爆你,那叫反派死於話多,現在,我再教你一件事。」
藍色光芒越來越重,她的聲音在它聽起來,像是來自很遠的地方。
「一口吃不成胖子,所以……要記得加餐哦~」
「啊啊啊……」
耳邊慘叫消失,她看著面前像是雲朵一樣的霧團,隨手一揮。
「去吧。」
等霧團散開,她才脫力般跌坐在地上。
還是太勉強了……
她轉頭看著暈倒在地上的沉音,手腳並用地爬到他面前。
「笨蛋……你以為將那些陰暗之氣困在自己體內,就能阻止它復活嗎?」
她扯開他的獸皮衣,抬手按在他心口上。
她沒有力氣淨化了。
可這些黑霧失去控制,會在他體內亂竄,啃食他的心脈,讓人痛不欲生。
她閉了閉眼,掌心用力,微弱的淺藍色光芒從她掌下溢出。
失去控制的黑霧像是感應到什麼,紛紛聚攏到她心口。
一縷,兩縷……越來越多的黑霧纏上她的雙手。
很重,手上像是被壓了一座小山。
還有啃咬的痛感,像是有無數細小的牙齒嵌進她的皮膚里,幾乎要麻木了。
額間的冷汗越來越多,有幾滴順著臉頰滑落,滴到沉音身前。
他的睫毛顫了顫,像是馬上就會醒。
不能再等了,被沉音看見,她就沒辦法完成最後一步了。
她乾脆一鼓作氣,咬著牙將黑霧裹進手心,狠狠拍向自己右肩。
「呃……」
眼前一黑,她雙手撐在地上,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好痛……被她禁錮著的黑霧在她右肩橫衝直撞,像是要硬生生撞出一道裂痕。
撐不住了,她索性趴在沉音身上,左手慢慢撫上他的臉。
要不是她現在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她好想親親他。
「我回來了,我的小魚,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