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之中。
黑暗之中,只剩下那隻身材魁梧的源頭鬼在遠處徘徊。
嚴恆半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他拼盡全身的力氣,終於趕在草繩勒斷宋屹脖頸前的最後一刻,將他從半空中硬生生扯了下來。
「宋屹……醒醒!宋屹!」
嚴恆低聲呼喚著。
宋屹的身軀躺在地上,像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
他還活著,有著微弱的呼吸和脈搏。
但危險並沒有給嚴恆任何喘息的時間。
前方的黑暗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霧氣中排開阻礙,緩緩逼近。
「不逃了……」嚴恆死死盯著那個逐漸顯現的魁梧輪廓,眼角因充血而變得通紅。
「老子跟你拼了!」
嚴恆抬起左手,右手拿起一把小刀,狠狠地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划過!
「撕拉——」
皮肉開裂的聲音在寂靜的通道里異常刺耳。
撕裂的傷口裡,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半截死寂、漆黑的骨骼。
嚴恆的表情有些複雜。
正是這半截鬼骨,讓他在靈異事件中倖存下來,成為了一名靈狩。
但也是這截鬼骨沒日沒夜地蠶食他的身體,讓他變成不人不鬼的樣子。
頭頂一道草繩突然垂落,悄無聲息地套住嚴恆的脖子,將他高高拉起。
「斷!」嚴恆低吼著揮出手臂。
下一刻,草繩應聲而斷。
鬼骨的邊緣異常鋒利,而且似乎對這草繩有某種克制關係,竟然在靈異對抗中占據了上風。
「有效!這鬼骨有效!」
還沒等嚴恆喘息,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臭與泥土腥氣撲面而來。
嚴恆怒吼著,那隻帶著黑色鬼骨的拳頭猛地朝源頭鬼的胸口砸去。
可就在他的拳頭距離對方只剩幾公分時,一截枯瘦、指甲發黑的手指,無聲無息地從長衫的寬大袖口中伸了出來。
那根手指的速度並不快,但卻精準地繞開嚴恆的鬼骨,刺入了他的右肩。
「噗嗤。」
一聲輕響。
嚴恆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那原本在他體內蠢蠢欲動的黑色鬼骨,在接觸到這股寒流的剎那,瞬間歸於死寂。
他重新變成了一個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還要孱弱。
「鬼指……」嚴恆的雙眼死死盯著刺入自己肩膀的那根手指。
那是一截死人的手指,指頭髮黑,枯瘦如柴,被源頭鬼藏在手心,宛如一把匕首,壓制了自己體內的靈異。
源頭鬼那張發青的死人臉緩緩低下,毫無感情的俯視著嚴恆。
它緩緩抬起右手,一根新的草繩已經在頭頂的水泥天花板上憑空凝聚。
死局。
「嘭!」
一道單薄的身影從斜刺里的灰霧中猛衝出來,狠狠地撞在嚴恆身上。
「盧月?!」嚴恆忍著痛抬頭。
擋在他身前的是面色慘白的盧月。
她此刻雙手十指張開,一道道散發著濃烈福馬林味道的黑色縫合線已經在鬼的青衫上蔓延,沿著胸口一路向上。
然而,源頭鬼只是微微抖動了一下肩膀,所有黑線全部褪去,青衫再次恢復了原來破舊的樣子。
「不行……差距太大了……」盧月眼中的神采黯淡幾分,她的靈異幾乎在這一擊之下徹底崩潰。
鬼沒有任何情緒,繼續緩緩伸出手,完成被打斷的恐怖殺戮。
看著再次抬起手的源頭鬼,盧月用盡最後的力氣,悽厲地大喊:
「開門啊!大家一起動手!不然所有人最後都要死!我們沒有退路了!」
呼救聲在空曠、陰冷的走廊里不斷迴蕩,顯得格外絕望。
一秒。
兩秒。
就在嚴恆也閉上眼睛準備等死的時候,一聲清楚的開門聲驟然響起。
「吱呀——」
左側,一扇門被緩緩推開。
緊接著,是第二扇,第三扇。
「媽的,老子受夠了這種躲在王八殼裡等死的感覺了。」
吳驍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氣,率先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全身的皮膚已經徹底裂開,粘稠、發黑的「鬼血」正順著他的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緊隨其後的是黃准和徐佳書。
三人的臉色都極其難看,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做出決定的釋然。
「嚴恆,退後!」
徐佳書低吼一聲,他那慘白的雙手猛地一拍地面。
剎那間,通道的水泥地面上憑空浮現出一大片黑色的積水。
這積水黏稠詭異,散發著腐爛的水草味。
「嘩啦啦——」
幾隻長滿屍斑、腫脹得不成人形的水鬼手臂從積水中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源頭鬼的腳踝,發狂般地往水坑深處拖拽。
源頭鬼那魁梧的身軀第一次停下了腳步,它的雙腿開始一點點往這黑色的靈異水坑裡陷了下去。
「吳驍,動手!」黃准大喊。
他一把扯掉了頭頂的帽子,轉過身去。
他的後腦勺上,竟然長著一張緊閉著雙眼、乾癟褶皺的死人臉!
那張死人臉此時雙眼猛然睜開,露出一對沒有瞳孔的慘白眼眶,死死鎖定了半陷在水坑裡的鬼。
一種無形的必死規律瞬間降臨。
源頭鬼的身體猛地僵直了一下,它抬起右手的動作生生被止住。
人可以被殺死,鬼卻不會被鬼的規律殺死,所以只是短暫的停滯。
與此同時,吳驍已經衝到了鬼的近前。
積蓄已久的鬼血化作一片血雨,劈頭蓋臉地潑灑在源頭鬼的胸口和右臂上。
「滋滋——」
那鬼血有極強的腐蝕性,一瞬間竟然在源頭鬼的身體上燒開一個大洞。
不過鬼的力量依然存在,傷口正在快速癒合。
「有用!它的規律不是無限制的!」
吳驍興奮地大喊的同時七竅都在滲血,顯然維持這種強度的鬼血輸出,讓他體內的靈異也快到了極限。
天花板上,三根草繩同時垂落,以一種無法避開的速度,精準地套在了大家的脖子上。
但旁邊的盧月卻安然無恙。
顯然這隻鬼的殺人規律,有上限。
黃准死死咬著牙,後腦勺上的鬼面雙眼睜得更大。
他在用自己的命,去硬頂源頭鬼釋放的必死規律,為其他人爭取時間。
「別停下!它一次只能吊死三個人!」
被吊在半空的徐佳書臉色發紫,但他浮腫的雙手依然試圖維持地面上的水坑。
「它的那根鬼指……一次也只能壓制一個人!只要我們人夠多,它殺不完!」
身後,更多的門被打開,剩下的隊員們全都沖了出來,加入殺鬼的隊伍。
嚴恆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悔恨如潮水般湧來。
如果……如果他們一開始在進入暗室時沒有因為私心和恐懼各自為戰,而是像許夜計劃的那樣,在第一時間就集結所有的靈狩力量配合行動,那麼大家根本不會落到今天這般死傷殆盡的慘烈地步。
他們本可以不用死這麼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