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房間中,一人一鬼就這樣安靜地對峙著。
沒有任何聲音,只有頭頂燈光一閃一閃帶來的光和影。
此時程鹿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體內的鬼更是石沉大海一般,完全沒有音訊。
身上的靈異道具也沒有反應。
她虛弱得就像一個普通的大二女生。
靈狩不論平時多麼厲害,除開身體內的鬼,其實和普通人也沒有多大區別。
問題是體內的兩隻鬼竟然真的完全死寂,沒有任何反應。
眼前的這隻鬼似乎沒有傷害她的打算,見程鹿沒有動靜,竟然開始對著鏡子化起了妝。
它的動作很慢,很笨拙,但變化卻快得驚人。
很快,一張精緻五官的小姑娘面容浮現在它臉上。
程鹿喊不出任何聲音,但她的瞳孔透露著無限驚恐。
因為那隻鬼化完妝後,正頂著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不僅五官一模一樣,甚至連膚色也變得紅潤正常。
如果不是那蒼白腐敗的胳膊與纖細的身軀,再換上一樣的衣服,根本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程鹿回憶起昨晚的碎片經歷。
只記得自己值完上半夜後去床上躺了一會兒。
許夜坐在門口,時不時朝這邊看幾眼,似乎還和他聊了一些鬼的規律什麼的。
明明還沒有很困,但是一沾床很快就睡著了。
睡夢中自己頭下的枕頭一輕,湧入了某個漆黑冰冷的滑梯。
耳畔只有陰冷的風聲和某些人死前悽厲的求救聲。
但眼皮鉛塊一樣沉重,根本睜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自己再次從通道中滑落在了床上。
後面的事情就記不清了。
此時那隻鬼已經畫好了妝,站起身,對著程鹿的方向緩緩抬了抬手。
下一刻,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程鹿發現自己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也開始慢慢舉起!
明明身體沒有任何知覺,依然是麻木的狀態,但手真的在動。
這個過程就像是被一個看不見的人抓住舉起一樣。
慢慢的,慢慢的,最後拿起一把暗紅的木梳,開始輕輕地梳頭。
這種感覺很詭異,就像是那隻鬼在操控自己的身體一樣。
接著,那隻鬼又抬起另一隻手,緩緩放在自己的唇邊。
程鹿的另一隻手也被迫伸出,復刻鬼的動作,停在了唇邊。
隨著那詭異的梳頭動作,程鹿發現,那隻鬼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豐滿。
而自己仿佛被吸乾了精氣一般,越來越虛弱。
「動啊!死手!你tm動啊!」程鹿在心中咆哮。
就在這時,程鹿突然注意到一個有些突兀的細節。
明明自己的慣用手是右手。
為什麼這隻鬼此時卻在控制自己的身體用左手梳頭?
而且為什麼,它能控制自己的全部動作。
突然,程鹿仿佛意識到了什麼。
也想明白了為什麼自己體內的鬼全部失靈。
她的目光越過鬼的肩膀,看向梳妝檯前那面造型古樸的鏡子。
鏡子中,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此時正安靜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就像睡著一樣。
看到這一幕,程鹿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沒有錯。
原來如此。
身體沒有問題,自己體內的鬼也沒有問題。
有問題的是自己的意識不知為何被關入了一面鏡子裡!
現在鏡中的自己只有意識,沒有肉身,自然不可能在鏡子裡催動鏡外身體裡的鬼。
但到底要怎麼打破這種僵局呢?
難道等許夜來救援嗎?
不,不能坐以待斃。
程鹿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雖然並不清楚眼前的鬼為何化妝成自己的樣子。
但是程鹿豐富的靈異事件處理經驗告訴她,如果什麼都不做,鏡子外的自己很可能要被這隻鬼奪舍取代。
一隻完全擁有自己面容和身體的鬼。
不知道會給許夜帶來多大的威脅。
身為大江市第一女殺手(自封),程鹿無法容忍自己的身體做出殺害僱主的事情。
程鹿再次嘗試催動體內的鬼。
這次她的目光停在那面鏡子上,觀察的是鏡外的反應。
「動,給我動!」程鹿在心中狠狠默念著。
更多的髮絲探出,像女人的長髮一樣垂下。
髮絲烏黑髮亮,帶著某種詭異的力量,末端又鋒利無比,就像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黑針。
「哧!」
十六根髮絲狠狠插入鏡外的身體,暗紅色的血很快涌了出來。
「十分鐘,最多十分鐘,如果不能奪回身體,就會死。」
這是賭博,賭身體最本能的自我保護反應。
鬼發從傷口探入身體,快速在皮肉之下蠕動穿梭,就像某種蠕蟲一樣。
正常來說這麼劇烈的動作會伴隨著身體的劇痛。
但此時自己既然沒有任何痛覺,也顧不上了。
很快,鬼發像血管一樣,終於貫通了程鹿的身體。
下一刻,鏡外的程鹿,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站了起來,並朝著鏡子的方向一點點挪動。
同一時間,程鹿感覺自己鏡中的身體稍微有了一絲知覺。
兩邊的身體第一次出現了不協調。
與此同時,眼前的鬼停止了動作。
似乎是靈異力量導致身體的控制權發生了衝突。
鏡外的程鹿此時面色慘白,嘴唇發黑,全身流血不止,如果不加干預,很快就到極限了。
五米……
三米……
一米……
鏡外的程鹿身體,踉踉蹌蹌地走到梳妝檯前,依然保持著耶穌十字架的奇怪姿勢。
就在這時,程鹿控制體內的鬼發抽離自己的身體。
借著這股後坐力,她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倒。
額頭落下的位置正好對準了鏡面。
「啪!」
古樸的鏡子碎成了好幾塊,在裂紋之中,程鹿的身體終於恢復了同步。
下一刻,意識回歸肉體!
「痛痛痛~痛死老娘了!」
程鹿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很快恢復了過去的白淨。
程鹿只是歪著頭想了不到半秒,就抓起那面鏡子,高高舉起,砸得粉碎。
「這地方太古怪,我得抓緊找許夜匯合。」她這樣想著。
推開門,程鹿確定了一下方位,就順著木質樓梯一路向下,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