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室。
隨著鐵門的閉合,徹底陷入了黑暗。
徐飛摸索著躺在床上,準備先好好睡上一覺。
這段時間的高強度訓練著實讓自己感到身心俱疲,有多久沒睡到一個自然醒的懶覺了?
而且好像禁閉室的條件還不賴啊,這床是越睡越軟乎啊,比自己家裡的床睡著還舒服,徐飛迷迷糊糊地感嘆著。
嗯?!
剛進來的時候,分明就是一張裸木頭床的啊!
徐飛仔細感受了身上傳來的觸感,甚至還用手摸了摸,沒錯,這真是軟的!
「劉隊?老孫?」徐飛立刻睜開了眼睛,開始輕聲呼喚。
回應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中顯得尤為刺耳。
正當他摸索著準備起床走到門邊時,腳踝處卻突然感到一緊!
有什麼滑膩的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猛地朝著他身後重重一拖!
「媽呀!」
他整個人瞬間被拽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還沒等他爬起來,身上又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就像是幾根手指在自己身上胡亂按著。
「老孫,別玩了,我要睡覺了!」
不對!
孫逸寒的手哪有這麼熱乎?
自己今天和他掰手腕時,還感嘆過他的手就是一塊冰坨子!
腳踝再一次傳來巨力,將他朝著牆角的方向拖去。
這又是怎麼了!
莫非又是張老頭搞的什麼奇怪的測試?
徐飛胡亂地掙扎著,右手在抓撓中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好像是刀柄!
沒有任何思考,生存的本能讓他死死抓住,朝著腳踝纏繞的方向全力刺去!
「噗嗤——」,像刺穿了一塊浸水的厚皮革。
拖拽的力量消失了。
他手腳並用地向前爬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衝撞,幾乎就要炸開。
還沒等他喘上一口氣,眼前好像又出現了一雙腳。
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緩緩凝聚而成,徐飛甚至能聞到它身上奇怪的臭味。
「別…別過來…」他聲音抖得厲害,雙手死死攥住那柄刀。
一個,兩個,三個……更多的人影從黑暗裡走了出來,漸漸圍住了徐飛。
就在徐飛準備積蓄力量,殺出重圍時,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一股陌生、暴戾的情緒瞬間充斥了他的腦海!
「殺…殺了你們!」
緊接著手不受控制地蓄力一抬,狠狠劈下!
「噗!」
刀刃砍入,眼前的人影瞬間消失了一個,卻沒有砍入實體的感覺。
更詭異的是,這一刀下去,那令人作嘔的天旋地轉感,竟然減輕了?
砍!那就繼續砍!
徐飛越砍越興奮,越砍越暢快,動作越來越狠辣!
不過,我到底在砍什麼?
手怎麼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這很不對勁!得停下!
停下的瞬間,徐飛兩眼一花,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宿舍里。
燈光昏暗,一個人背對著他,側躺在靠牆的床上,似乎睡得很沉。
正緩緩舉起了那柄泛著血腥味的刀。
「不!停下!這不是我啊!」徐飛在自己的意識深處吶喊。
他的手臂完全不受控制地狠狠落下!
「噗嗤!!」
這次是真實的觸感!
溫熱的液體噴濺出來,濺了他滿臉滿身!
「啊啊啊!死!去死!都去死!」他的喉嚨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出癲狂的嘶吼,手中的刀一次又一次地舉起、落下。
床鋪上的軀體很快就不再動彈。
砍殺停止了。
接著,更讓徐飛靈魂戰慄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身體,開始熟練地擦拭刀上的血跡,清理噴濺的血點,整理床鋪……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肌肉記憶般的本能。
徐飛被迫作為一個旁觀者,感受著這種完全陌生的熟練。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就要被這暴戾意識完全同化時,
「嗡——」
一聲空靈的誦經聲,穿透了這血腥污穢的混沌。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光芒所及,那血腥的景象,連同他手中的刀,都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溫暖的力量包裹著他,強行驅散了那股瘋狂的意識……
金光如暖流,緩緩流淌。
徐飛緊繃的精神漸漸鬆弛,幾乎要在這片祥和中沉溺、睡去……
不對。
一絲熟悉的氣味,混在寧靜的檀香氣味里,鑽入了他的鼻腔。
是菸草味。
很淡。
他用力嗅了嗅。
那味道在變濃。
越來越濃,濃得嗆人。
溫暖的金光邊緣,開始滲進灰黑色的絲線。
祥和的誦經聲依舊在持續,但背景里,隱隱夾雜了一陣壓抑的悶咳聲。
他驚疑地望去,只見原本金色的光芒之中,濃煙憑空湧現!
煙霧翻滾著,帶著灼熱的氣浪和那股熟悉的菸草味,瘋狂地侵蝕著光芒!
誦經聲在濃煙的侵蝕下變得時斷時續。
呼——!
濃煙中竄起了火!
混雜著越來越濃的菸草味,猛地朝徐飛撲來!
他開始劇烈咳嗽,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視線迅速被翻滾的煙塵占據,皮膚傳來被烈火炙烤的劇痛。
剛剛驅散了血腥的安寧淨土,轉眼間便一寸一寸崩塌!
他被濃煙與烈火緊緊包裹,冷與熱,靜與噪,生與死……三種極致的體驗在瞬間完成交替,將他的意識撕扯得支離破碎。
……
「嗬——咳!咳咳咳!」
徐飛猛地從床上彈起,身體因劇烈的咳嗽而蜷縮成一團,肺里火燒火燎地疼。
他張大嘴巴,貪婪地呼吸著。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全身。
是夢……只是個噩夢……
他在心裡反覆念叨。
但身體的反應如此真實,腳踝似乎還殘留著被纏繞的觸感,揮刀時手臂肌肉的酸痛記憶猶新,臉上那噴濺的溫熱仿佛還未散去,尤其是最後那灼熱的濃煙和嗆入肺部的痛苦,以及那雙冷靜處理「現場」的手……
他抬起自己的雙手,湊到眼前,借著月光反覆查看。
手上很乾淨,沒有血。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也沒有血跡。
他抬手,想用袖子擦掉額頭上的冷汗,指尖卻無意中蹭到了鼻子下面。
溫熱?
所有的動作,連同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僵住。
他極慢地將那隻手抬到眼前,湊近窗口的月光。
暗紅。
「啪嗒。」
輕輕一聲,落在身下的床單上。
鼻血?
徐飛的大腦一片空白,
為什麼……會流鼻血?
這莫名其妙的鼻血……和夢裡那真實到刻骨的殺戮與焚燒……
他不敢再想下去,茫然淹沒了他。
禁閉室的寂靜,從未如此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