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意識到危險,她甚至來不及回頭,只憑本能猛地撲了過去。
「小心!」
顧行舟被她壓倒在草地上。
幾乎同時,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狠狠射進姜姒的肩膀。
「啊!」
劇痛瞬間襲來,姜姒悶哼一聲,整張臉失去血色。
鮮血很快從傷口湧出,浸透她肩頭的衣裳,一滴滴落在顧行舟的臉側。
顧行舟呆住了,「姜姨……」
姜姒顧不上肩上的傷,強撐著抬起頭,迅速看向箭射來的方向。
樹影晃動,草叢輕輕搖擺。
可附近空無一人,她根本沒有看見可疑的身影。
碧桃已經收起弓,借著密林的遮掩迅速離開。
雲昭也聽見了姜姒的慘叫,她臉色驟變,鬆開韁繩便沖了過去。
「行舟!」
「姜姒!」
顧行舟終於回過神,他看著姜姒肩上的箭,又看見滿手的鮮血,小臉瞬間變得慘白。
「母妃,姜姨流了好多血!」
雲昭跪倒在兩人身邊,顫抖著檢查顧行舟,確定孩子沒有中箭,她才看向姜姒的傷口。
那支箭深深扎在姜姒肩頭,鮮血仍在不斷往外涌。
雲昭的手停在半空,一時竟不敢輕易去碰,「姜姒,你撐住。」
「來人!快來人!」她嘶聲呼喊,聲音里滿是從未有過的驚慌。
顧行舟跪在姜姒身旁,伸手想替她捂住傷口,卻又怕碰疼她,只能無措地掉眼淚。
「姜姨,你不要死。」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追蝴蝶。」
姜姒疼得眼前發黑,仍艱難地抬起沒有受傷的手,摸了摸他的臉。
「別哭。」
「姜姨沒事。」
雲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貿然拔箭。
她撕下一截衣擺,壓住姜姒肩頭不斷涌血的傷口,又將她扶起來。
「箭傷不能耽擱,我們立刻回營地。」
姜姒疼得渾身發抖,仍先去看顧行舟,「小殿下可有傷著?」
顧行舟用力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沒有,是姜姨救了我。」
他伸手想扶姜姒,卻看見自己掌心沾著血,頓時嚇得不敢再碰。
雲昭扶起姜姒,問她能不能走。
「我傷的是胳膊,怎麼不能走了?」姜姒苦笑一聲。
雲昭點了點頭,又將顧行舟抱到了馬上,她一個人牽著兩匹馬匆匆往回趕。
顧行舟緊緊抓著韁繩,時不時看姜姒,「母妃,姜姨會不會死?」
「不會。」雲昭回答得斬釘截鐵,握著韁繩的手卻在發抖,「姜姨只是肩膀受了傷,回去讓太醫處理好便沒事了。」
剛才的一切太危險了,如果姜姒沒有趕過去……她不敢往下想。
顧行舟抽噎著點頭,他不敢再哭出聲,生怕惹得雲昭分心,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走過一處岔路時,前方忽然傳來雜亂的馬蹄聲。
蘇婉清帶著蘇婉月及一眾女眷,正好從另一條路折返回來。
看見他們,眾人紛紛停下。
蘇婉月先是驚訝,隨即發現姜姒肩頭插著箭,嘴角立即翹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她催馬上前,幸災樂禍地看著姜姒,「方才連馬都騎不穩,現在竟還中了一箭,莫不是不自量力,跑去招惹林中的猛獸了?」
姜姒臉色慘白,已沒有力氣同她爭辯。
雲昭冷聲道,「有人暗中放箭,姜姒為了救大皇子才會受傷。」
蘇婉月的笑意一僵,下意識看向顧行舟,「有人射大皇子?」
「怎麼,你很失望受傷的不是大皇子?」雲昭語氣極冷。
蘇婉月臉色一變,「靜妃,你少往我身上潑髒水,我只是隨口一問,誰知道你們亂跑什麼,被狩獵的人誤傷了。」
蘇婉清沒有理會二人的爭執,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顧行舟,又落在雲昭身上。
兩個人衣裳都有些凌亂,卻沒有受傷。
蘇婉清眼底掠過一絲陰沉。
碧桃明明說過會找機會動手,怎麼最後只傷了姜姒?
這個不中用的東西,莫非又失手了?
蘇婉清很快掩去情緒,換上擔憂的神色,「「妹妹和大皇子沒事吧?可有哪裡不舒服?」
「我們沒事。」雲昭不願多說。
此刻最重要的是替姜姒止血,而不是與她們糾纏。
「姜姒傷勢不輕,臣妾先帶她回營地,請皇后娘娘見諒。」
蘇婉清頷首,「救人要緊,妹妹快去吧。」
雲昭沒有停留,帶著人繼續往營地趕。
經過蘇婉月身旁時,顧行舟抬頭看了她一眼。
方才她見姜姨受傷,分明還在笑。
顧行舟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有些人不但不會在意旁人的死活,還會因為旁人受傷而高興。
回到營地後,雲昭立即讓人去請隨行太醫。
太醫很快趕來,剪開姜姒肩頭的衣裳,查看傷口。
所幸箭射入的位置沒有傷及要害。
太醫折斷箭杆,小心取出箭頭,又替她清理傷口、敷藥包紮。
整個過程里,姜姒疼得冷汗淋漓,卻始終沒有叫出聲。
顧行舟站在榻邊,眼睛紅腫得厲害。
每當姜姒皺眉,他的身體便跟著抖一下。
等太醫包紮好,他立刻湊上前,「姜姨,對不起。」
姜姒虛弱地睜開眼。
顧行舟低著頭,聲音里滿是自責。
「母妃讓我不要亂跑,可我沒有聽話。」
「如果我不去追蝴蝶,你就不會中箭了。」
姜姒抬起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指,「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那支箭原本是射我的。」顧行舟忍了許久的眼淚再次落下來,「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也不會追蝴蝶了。姜姨,你不要生我的氣。」
他雖然小,但是卻不是傻子。
姜姒心口一軟,「小殿下已經知道錯了,我怎麼會生氣?」
「我真的沒事,只要休養幾日,傷口就會好。」
顧行舟緊張地問,「真的不會死嗎?」
「不會。」姜姒勉強笑了笑,「我還要陪著你和娘娘,哪裡捨得死?」
顧行舟這才稍稍安心,搬來小凳子坐在榻邊,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雲昭送走太醫,又讓宮女煎藥。
經歷了這場刺殺,她再不敢帶顧行舟出營地。
那支箭來得太突然。
若不是姜姒反應快,此刻躺在榻上的便是她的孩子。
想到這裡,雲昭依舊手腳發冷。
她握住顧行舟的肩,鄭重道,「今日的事一定要記住,無論看見什麼,都不能獨自追出去。」
顧行舟用力點頭,「母妃,我記住了。」
他看向榻上的姜姒,愧疚道,「以後我一定聽話,再也不讓你們擔心。」
沒過多久,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顧行舟立即站起來,跑到帳門旁掀開帘子。
顧時樾帶著眾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