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妍,雪霏,快別在屋裡待著了,洗洗手出來吃飯。
「小天今天在山上打了野雞,做了小雞燉蘑菇,可香了。」
林雪妍有些侷促地拉了拉衣服。
「嬸子,我們……就不出去了……」
王琴上前一步,拉住林雪妍冰涼的手。
「咱們是一家人,哪有吃飯不坐一張桌的道理。」
「走,跟嬸子來多吃點肉補補。」
在王琴的生拉硬拽下,姐妹倆終於來到了外屋。
桌上已經擺好了一個大搪瓷盆,裡面盛滿了熱氣騰騰的小雞燉蘑菇。
旁邊還放著一盤用野雞蛋蒸的雞蛋糕,上面滴了幾滴香油,黃澄澄的直晃眼。
趙天正端著一簸箕米飯走過來。
「雪妍,小霏,快坐下趁熱吃。」
林雪霏也不客氣,拉著姐姐就坐了下來。
趙天拿起勺子,先給林雪妍盛了滿滿一碗雞肉,裡面還特意放了一隻大雞腿。
「雪妍,你多吃點,這野雞肉最養人。」
接著,他又給林雪霏盛了一大碗。
林雪霏夾起一塊雞肉放進嘴裡。
「媽呀,這也太好吃了!」
「這肉燉得爛糊,一點也不柴,估計比供銷社國營飯館的還帶勁!」
林雪霏一邊嚼著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誇讚著。
林雪妍也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濃郁的湯汁在口中爆開,混合著蘑菇的鮮美和野雞肉的緊緻。
她又嘗了一口野雞蛋糕,入口即化,鮮嫩無比。
林雪妍看著桌上吃得熱火朝天的家人,再看看在一旁不停給大家夾菜、自己卻沒吃幾口的趙天。
她忽然覺得,趙天和之前那個動輒打罵她們的畜生,真的完全不一樣了。
一直在她心頭的防備和恐懼,在這一刻,似乎也消散了許多。
林雪妍低著頭,默默地吃著碗裡的飯,眼眶有些微微發紅。
吃完飯後,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趙天看到林雪妍縮了縮脖子,知道她還是怕冷。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出了門。
夜裡風大,趙天拎著斧子,在院子裡的木柴堆旁忙活開了。
他憋著一股勁,手起斧落。
一口氣劈了小半缸干樺木,把胳膊都累得有些發酸。
趙天抱著柴火把東屋的爐子裡塞得滿滿當當。
沒一會兒工夫,東屋的土炕就被燒得滾燙。
屋子裡的溫度很快就升了上來,變得十分暖和。
趙天擦了擦頭上的汗,又拿著工具爬上了東屋的房頂。
趁著雪地反射的光亮,他用白天準備好的油氈紙和木板,把房頂的破洞補得嚴嚴實實。
這回,任憑外面的北風怎麼刮,也刮不進屋裡了。
林雪妍和林雪霏回到東屋後,並排坐在熱乎乎的炕頭上。
屋裡暖融融的,熱氣蒸得兩人的臉都有些發紅。
林雪霏試探著對林雪妍說道:
「姐,你發現沒,這趙天現在是真能幹活。」
「不僅做飯好吃,幹活也踏實,你看這屋裡,多暖和啊。」
「要我說,他要是真能一直這樣,你嫁給他也挺好的。」
「咱爸媽不在了,在這村里,能有個人這麼護著咱們,知根知底的,比啥都強。」
林雪妍聽著妹妹的話,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反駁。
她看著頭頂上被修補得平平整整的屋頂。
心似乎也在這一刻被暖熱了。
「死丫頭,淨瞎說。」
林雪妍輕輕拍了妹妹一下,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心想,如果趙天真的徹底變好了。
嫁給他,似乎也不是不行……
林雪妍和林雪霏並排躺在熱乎乎的炕頭上,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此時趙天還蹲在外屋往爐子裡添柴火。
趙衛國走了過來,順手從腰間拔出旱菸杆,悶頭抽了幾口。
「小天,歇會兒吧。」
趙天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不停。
「爸,我不累,這火得封好了,省得夜裡滅了凍著我媽和雪妍她們。」
趙衛國看著趙天,說道:「眼瞅著這就要過年了,咱家今年遭了這麼大難,你媽又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得好好過個年沖沖晦氣。」
「明天我跟你一起上山打獵去。」
趙天聽到這話,手裡動作一頓:「爸,你在家守著我媽就行,山里雪大,我一個人應付得來。」
「胡扯!」
趙衛國一瞪眼,「山裡的煙炮天有多邪乎,你小子知道個屁?」
「要是再遇上什麼猛獸,你一個人能有幾條命?」
「我好歹在戰場上滾過,又在老林子裡摸爬滾打一輩子,經驗比你足得多!」
趙天見趙衛國這是動真格的,急忙勸阻道:「爸,我真沒開玩笑,你這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總犯病,上山那是遭罪。」
「再說了,我腿傷都好得差不多了,一個人行動還能快點。」
趙衛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老子這腿硬朗著呢,走個山路算個球!」
「當年當偵察兵那會兒,在大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都沒說個慫字!」
「明天我也帶上獵槍,打幾隻黃羊或者狍子,換點年貨,再給你媽和雪妍她們扯幾尺新布做衣裳。」
趙天看著父親那執拗的眼神,知道自己是勸不住了。
這老頭子脾氣倔得像頭驢,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行,爸,那明天咱爺倆一起去。」
趙天嘆了口氣,妥協了。
「不過先說好,進了山,你得聽我的,不能逞能。」
趙衛國立刻翻了個白眼,「屁話,老子是你爹,還得聽你的?」
第二天,趙天和趙衛國吃過早飯,帶上乾糧和裝備就出了門。
地上積雪太深,趙天走在前面踩雪開路。
趙衛國背著獵槍,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爺倆在雪地里跋涉了兩個多小時,進了一片紅松林。
「噓——」
前面的趙天突然停下腳,打了個手勢。
趙衛國立刻屏住呼吸,順著趙天的方向往前看去。
「那是……赤狐?」
趙衛國心裡咯噔一下,眯起眼睛仔細打量。
赤狐的皮毛在白雪裡格外顯眼,正低著頭在雪裡刨著什麼。
趙衛國下意識就要去解背上的槍。
「爸,先別動。」
趙天一把按住了趙衛國的手,壓低聲音。
「槍響動太大,還容易把皮子打爛,萬一你打壞位置就不值錢了。」
「我來。」
趙天從背後緩緩扯下硬弓,抽出一支鐵箭瞄準赤狐。
趙衛國在後面看得直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