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東屋門口時,趙天把昨天買回來的布料和新棉花,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東屋的門檻旁,只要開門就能看見。
趙天又去看了一眼王琴。
王琴此時還在昏睡,呼吸依舊微弱,但比前一天穩了許多。
趙天給母親扯了扯被角,低聲念叨。
「媽,等兒子回來。」
趙天轉身往門外走,剛出門就看見趙衛國正蹲在大門口的台階上。
身上披著件破舊的大氅,手裡夾著一桿沒點著的旱菸。
他的頭上落滿了白雪,顯然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
看見趙天背著弓箭出來,趙衛國動了動嘴唇,卻沒有說話。
趙天主動走到趙衛國跟前,「爸,我走了。」
趙衛國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雪,聲音有些啞。
「山里雪深,大煙泡指不定啥時候就起,別跟個愣頭青似的往前沖。」
「打不著好皮子就麻溜滾回來,咱再想別的辦法,犯不上把命搭在裡頭。」
趙天看著父親滿是皺紋的臉,點了點頭。
「爸,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趙衛國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走。
「滾吧,別擱這兒礙老子的眼。」
趙天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推開院門,一腳踩進了幾乎沒過大腿的深雪中。
趙衛國站在門口,看著兒子的背影,握著旱菸杆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直到趙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大雪裡,趙衛國才抹了一把眼角,轉身回了屋。
山上的風卷著大雪,呼呼地往脖子裡灌。
趙天機械地走在深雪裡。
這片林子他前世閉著眼都能找到路。
他現在的目標是老熊嶺,老熊嶺是長雲山深處野獸最常出沒的地方,更容易獵到值錢的獵物。
大雪早就把所有的山路都蓋住了,四周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方向。
趙天憑藉著前世的記憶,仔細辨別著周圍樹木的走向,以免走錯。
突然,趙天發現前面的雪地被拱得亂七八糟,露出底下黑黃色的泥地。
雪地上還印著巨大的蹄印。
趙天立刻就識別出是只獨行的野豬,下意識抽出了腰間的獵刀。
在深山老林里,單獨行動的野豬脾氣最暴,發起瘋來能輕易把大樹撞斷,十分危險。
趙天低頭看了看自己受傷的右腿。
他現在不能冒險,他的目的是獵到值錢的皮子,不是跟野豬拼命。
趙天順著風向,貓著腰,悄無聲息地繞開了這片區域。
他又往前走了約半個小時,山勢開始變得陡峭起來。
一側是光禿禿的灰色岩壁,上面掛著冰稜子。
趙天順著岩壁仔細搜尋,最後在一處凹進去的石縫前停住。
石縫底下有個拳頭大小的石洞,洞口周圍乾乾淨淨,沒有積雪。
仔細看的話,在洞邊的碎石上,能看到掛著的幾根細銀白色的毛髮。
趙天蹲下身,捏起毛髮湊到眼前仔細瞧了瞧,認出這是毛質極好的雪貂毛。
雪貂機警得很,跑得極快,很難用弓箭射中。
但它的皮毛在鎮上是搶手貨,一張完好的雪貂皮能賣出大價錢。
趙天解下背上的套繩,憑藉前世的經驗,開始在洞口布置陷阱。
他把細皮繩擰成套子,熟練地固定在洞口的一根枯枝上。
只要雪貂踩進套子裡,枯枝就會彈起扣住它的爪子。
弄好陷阱後,趙天退到三丈開外的一個低洼雪窩子裡。
他整個人趴在雪地里,作為掩護,趙天用雙手把積雪往自己身上揚了揚。
不一會兒,他就被白雪徹底覆蓋,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洞口。
寒風還在不停地吹,雪花落在趙天的睫毛上,不久就被呼出的熱氣結成了冰渣。
趙天的手腳也漸漸失去了知覺,大腿的傷口早就凍得麻木了。
他趴在雪窩裡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這種天氣,誰先動誰就會暴露。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趙天在雪窩裡趴了整整三個小時,身體已經快要凍僵了。
這時,石洞口突然有了動靜。
一個白色的小腦袋從洞裡探了出來,小鼻子不停地聞嗅著。
趙天眼下一喜,沒想到是只通體雪白的雪貂,渾身的毛色極純,沒有一絲雜質。
它警惕地四處張望,確定安全後,才慢慢將前半個身體探出洞外。
趙天的眼皮跳了跳,他屏住呼吸,緊張地抓著牽引繩。
雪貂又往前邁了一步,右前爪正好落在了皮繩套子的正中心。
就是現在!
趙天用力一拽手裡的牽引繩。
啪!
細皮繩瞬間收緊,牢牢套住了雪貂的爪子。
雪貂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身體劇烈地撲騰起來,爪子在雪地上瘋狂亂扒。
雪貂的牙齒極為鋒利,它一回頭咬在了細皮繩上,一根股線瞬間就被它咬斷了。
趙天暗叫不好,從雪窩裡一躍而起,對著雪貂撲了過去。
雪貂見有人撲來,掙扎得更加瘋狂。
趙天迅速抓住雪貂的脖子。雪貂身體一扭,尖銳的利爪在趙天的手臂上撓了一下。
棉襖的袖子瞬間被撕開,鮮血涌了上來,把白色的雪貂毛都染紅了一小塊。
趙天眉頭都沒皺一下,左手抽出獵刀,順著雪貂的下顎,一刀扎了進去。
雪貂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後,便失去了呼吸。
趙天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劇烈地喘著氣。
他顧不上處理手臂上的傷口,小心翼翼地把雪貂身上的血跡用雪擦乾淨。
整張皮子保留的極其完整,除了頸部的一個刀口,沒有任何破損。
趙天拿著獵刀,開始熟練地給雪貂剝皮。
他的手法極其精準,刀刀緊貼著皮肉。
突然,林子裡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
趙天有些意外這麼危險的天氣下,居然有人跟自己一樣進山打獵。
他立刻停住手下的動作,順手抄起了硬弓,警惕地觀察起四周。
「哎呦,這不是咱們村老趙家的孝子賢孫嗎?」
從一棵樹後面晃晃悠悠走出來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麻子。
麻子的雙手用髒兮兮的繃帶纏著,掛在脖子上,顯得十分滑稽。
他的臉腫得更高了,把兩隻眼睛擠得極小,此時正恨恨地看向趙天。
在麻子身後,還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手裡都拎著大木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