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就這麼咣當咣當地開,沒人知道具體走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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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兵們漸漸靜下來。
有人靠著箱打盹,有人盯著黑乎乎的窗戶出神。
方蕾把槍拆了最後一回,也抱著胳膊縮在角落裡。
只有錢多多還醒著,就著車頂那點昏黃燈光,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直到天快亮時,窗外的景色已經變了。
山多了,樹也密了。
空氣從窗縫裡灌進來,又潮又熱,還混著一股爛葉子味。
女兵們被這股不熟悉的味道給熏醒了,一個個坐直了身子往外探。
外頭不再是西北的硬土坡,到處都是樹,一山連著一山。
火車此刻正貼著一座山的山腰走,山腰一側的底下,就是黑乎乎的深溝。
「這什麼地方啊……」李二妞咽了咽口水。
「南邊……」趙顧睜開眼,「快到地方了。」
話音落下沒多久,遠處就傳來一聲悶響。
很沉,很短,像有人拿鐵錘砸了一下山。
女兵們全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那聲音和打雷不一樣,它從地底下傳,沿著鐵軌一直震到車廂里。
「炮聲!」趙顧半睜開眼,「前頭不遠了。」
果然,火車又跑了一陣,開始減速。
自從聽到炮聲後,女兵們的臉色也變了。
她們飛快收拾好槍,背起裝備,一個接一個跳下車。
站台極小,幾盞昏黃的燈泡掛在木柱上。
四周全是山,黑壓壓地擠過來,也幾乎全看不清。
早有當兵的等著,一句話沒有,只把路一引,帶他們往山裡的方向走。
山路又窄又濕,兩邊的草有半人高,人鑽進去,褲腿一下就濕透了。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前頭才亮起來。
作戰部就在山坳里,用雨布和木桿搭的,門帘半掀著,燈光從縫裡漏出來。
門口兩個衛兵站得筆直。
趙顧走進去時,裡面幾個師的師長,政委,參謀長,全圍在沙盤邊上。
他還沒開口,有人先笑了。
「老面孔來了,我就說有他吧?這事他必須參上一腳!」
「瞧這小子又換代號了,跟誰不認識他一樣,這次還整花活,帶女兵?」
「你就放心吧,這臭小子靠不靠譜,你心裡沒數?」
趙顧聽著幾位高層將領的議論,充耳不聞,只朝沙盤走。
女兵們跟在身後,腰背挺得筆直。
屋裡煙味重,燈光昏黃,照得那些插在沙盤上的小紅旗格外扎眼。
師長抬頭,把煙往沙盤邊上一擱,上下打量了趙顧一眼。
「趙顧,過來!」
趙顧站定。
師長從旁邊抽出一紙命令,語氣已經變了:
「你們今晚熟悉雨林環境,凌晨執行穿插任務,兩點進入目標地點,定點狙擊!」
師長打量完趙顧,又掃了掃他身後那群女兵。
「這次帶的全是女兵,人數還比之前少……」師長盯著他,「有沒有把握?」
「有!」
師長點點頭,臉色沒松:「有就行,你們注意保密!」
趙顧應了一聲。
女兵們站在後頭,誰也沒動,可心裡全翻起來了。
這就是趙老魔的保密任務?她們也能接觸到了?
以前光聽老兵吹,說趙顧接任務從來不透底,到了地方才亮真章。
現在輪到她們了……
趙顧帶著人出了作戰部。
天已經黑得不見五指,樹又多又密,正好又把天擋得嚴嚴實實。
人往裡頭一鑽,衣服沒幾分鐘就潮了。
「先說清楚!」趙顧帶著女兵們走在前面,頭也沒回。
「這片林子跟你們練過的不一樣,木棉樹高,底下雜草比人還深,能藏人,也能埋雷。」
「敵人最擅長的就是地雷和地道戰,你們要注意的第一件事,就是你們的腳底下。」
「沒有的命令,一步都別亂踩!」
趙顧的神情,是女兵們從未見過的嚴肅。
他眯了眯眼。
猴子不是會鑽洞嗎?會埋雷嗎?會藏在林子裡打黑槍嗎?
那就把他們的骨頭一根根敲斷,讓他們鑽不回去!
女兵們看懂了趙顧的臉色,誰也沒吭聲,眼睛全盯著腳下。
遠處炮聲又響,一陣接一陣,分不清方向。
子彈和炮彈在山上炸開,像誰在林子上頭放鞭炮。
當晚,所有人檢查裝備。
子彈,手雷,新槍,一樣樣過手。
孫曉玥挨個查了一遍。
江小魚把鞋帶重新綁過,烏蘭托婭把匕首反插在肩側,方蕾把幾顆手雷別在腰上,又用布裹了一道。
錢多多少裝了兩發子彈,被孫曉玥抓住。
「多帶點!這片林子裡,打光子彈比打光力氣快。」
錢多多點點頭,又塞了兩個彈匣。
直到全員準備好,趙顧站在隊前,手一揮:「赤棘小隊,出發。」
女兵們成兩路鑽進夜色。
林子裡黑得厲害,沒有月亮,也沒有路。
前頭的人只能靠一個蒙了布的小手電引路,光只漏出一小點。
後面的人抓著前面人的背包帶,一步一步往前摸索。
敵後穿插,最危險的就是這個。
不能開槍,不能出聲,不能走大路。
一旦被暗哨發現,整隊人全交代在這片林子裡。
女兵們呼吸都放得極輕。
草葉從褲腿上掃過去,又潮又涼,有人腳陷進泥里,拔出來帶出一聲悶響。
一直摸到界碑附近,隊伍才伏下來。
夜色里,那塊界碑半人高,長滿青苔。
碑後頭,是敵國的地方……
碑前頭,是她們要穿過去的最後一條線。
十二點整,趙顧手腕上的表輕輕震了一下。
他抬頭,沒有月亮,界碑在夜色里只剩一圈模糊的輪廓。
炮聲還沒響,林子裡靜得讓人發毛。
「行動……」
女兵們從草里起身,跟著他往前摸。
這條路本來不是路。
以前是給鄰國送物資的通道,土面還留著老車轍。
關係惡化之後,這裡被埋滿了雷,越往南走,草越深。
但這也是機會……
對面認定了這片雷區沒人敢進,防守也就是鬆散了。
哨卡在前方幾十米處,木架子搭的,歪歪斜斜,裡面透出一點黃光。
用的還是老舊的油燈。
光線只照出巴掌大的地方,再往外就黑的不清晰。
門口兩個民兵,抱槍坐在地上,一個在打哈欠,一個垂著頭像睡著了。
趙顧停下,半蹲下去,把微光手電用布罩住,只留一絲光。
「江小魚,前面探雷……方蕾,你跟著她,戰英,拿砍刀開路!」
趙顧壓低聲音,一個個點好任務。
江小魚把槍背到身後,拎起探雷器,彎腰往前走。
她的動作很輕,腳掌先貼地,再慢慢壓下去。
方蕾跟在她側後,眼睛盯著她的腳,連大氣都不敢喘。
戰英在邊上,用砍刀把擋路的草枝撥開,一下一下,動作極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