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廢話,走。」趙顧頭也不回。
他一個人,扛著二十個人的負重。
哪怕每個人只勻出來那麼一點,二十份疊在一起,那也是相當恐怖的分量。
可趙顧的肩膀始終挺得筆直,步子邁得穩穩噹噹,就像在散步一樣。
朝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沉沉地壓在隊伍前面。
老兵們看著那道背影,忽然就紅了眼眶。
這一幕,怎麼這麼熟悉?
曾幾何時,也是這條山路,也是這道背影。
那時候,方蕾,安靜,錢多多還都是累到走不動的新兵蛋子。
是趙顧一個人背起了四個背包,八十公斤的重量,走得輕描淡寫。
如今,人換了一批,可那道背影,始終沒變。
「這一幕好熟悉啊?」錢多多喃喃道,聲音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
安靜沒說話,只是別過頭去,飛快地抹了下眼角。
秦曼難得沒偷懶,也沒說風涼話。
她抬頭看著趙顧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趙老魔……今天總算像個人了。」
趙顧聽見了,頭也不回地丟過來一句。
「少拍馬屁,回去加練。」
「……」
得,白感動了……
下午,訓練科目一公布,新兵們徹底繃不住了。
十五公里泥潭越野、兩百個仰臥起坐、一小時的徒手攀爬……
趙顧念一個,新兵們的臉就白一分。
念到泥潭兩個字的時候,隊伍里已經有人心底直打鼓了。
「這,這是要人命啊……」董珠心小聲嘀咕,聲音都在抖。
「要不……我們裝病吧?」哈妮克孜眼睛一轉,壓低嗓子跟旁邊人咬耳朵。
「裝病?裝啥病?」周曉曉斜了她一眼。
「就說我來例假了!」哈妮克孜一拍大腿,自以為想出了天大的妙招,」來了例假總不用練這些了吧?」
她越想越覺得這主意靠譜。
昨天那定時炸彈的虧還歷歷在目,她算是看透了,這趙老魔再狠,總不能讓個來例假的姑娘去泥潭裡打滾吧?
她總覺得趙老魔就是有點刀子嘴,真要命的事他干不出來。
再說了,她也不是頭一回被收拾了,臉皮早就練厚了!
今天這些項目做完非得扒層皮,那不如豁出去賭一把,萬一成了呢?
「停停停!」
話音未落,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飄了過來
老兵們不知道啥時候湊了上來,抱臂的抱臂,叉腰的叉腰。
一個個臉上掛著一副早已看破的表情。
「就這啊?你們這招啊,我們早用過了。」秦曼淡淡開口,語氣里全是過來人的滄桑。
她這話可不是嚇唬人。
想當初她剛來那會兒,也是新兵蛋子一個,也是被趙顧往死里練,也是打起了裝病躲訓練的主意。
結果呢?她那點小心思在趙顧面前,就跟白紙黑字寫在臉上一樣,一眼就被看穿了。
如今看著這群新兵,她心裡既好笑,又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哈妮克孜一愣,隨即挺起脖子:」我又不是裝的!我是真的!」
「不是裝的?」戰英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笑了,」那你把褲子脫下來,給我看看?」
「你!」哈妮克孜臉騰地紅了。
戰英在心裡直樂。
她這人最煩的就是有人耍心眼,尤其還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耍。
「你什麼你?」戰英往前一湊,」誰還不是個女的了?」
「就是就是,看看咋了!」烏蘭托婭跟著起鬨,還故意拍了兩下手。
「來來來,脫一個,我們給你作證!」李二妞最興奮,扯著嗓子喊,那嗓門大得恨不得全營區都聽見。
「脫!脫!脫!」老兵們越喊越起勁,整齊劃一地拍起巴掌。
哈妮克孜漲紅了臉,死死拽著褲腰帶,又羞又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曉曉和董珠心縮到一邊,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幹什麼呢你們?鬧哄哄的,像什麼樣子!」
趙顧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跟前,一句話把起鬨聲全壓了下去。
老兵們瞬間閉嘴,一個個秒變乖巧,齊刷刷往後退了半步。
「都歇夠了?」趙顧掃了一圈,目光涼颼颼的。
沒人敢吱聲。
「報告教官!」哈妮克孜壯著膽子舉手,」有人說來老馬了!」
趙顧聞言,眉頭一挑。
又來老馬了?
趙顧眉頭微蹙,第一反應是又有人想偷懶。
可轉念一想,他忽然想起一件差點被自己忘乾淨的事……
這群新兵,還沒吃過藥呢。
後來擴軍招進來的人,一顆都還沒補上。
這藥對女兵的身體有多重要,他比誰都清楚。
訓練再狠,也不能真拿姑娘們的身子骨開玩笑。
「行,我知道了。」趙顧點點頭,語氣難得平和,」一會兒訓練完,來找我領藥。」
「領藥?」新兵們面面相覷,眼睛裡全是懷疑。
但老兵們一聽這話,眼睛卻」噌」的一下,全亮了。
「教官!」秦曼第一個躥出來,難得積極,」那個……我們也想領!能不能再給一顆?」
她這會兒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那藥丸她吃過,一顆下去,小腹暖烘烘的,比泡熱水澡還舒坦,連帶著人都有精神了。
眼下訓練一天比一天狠,要是能再白嫖一顆,說不定能多撐好幾天。
這種便宜,不占白不占!
「就是就是!」江小魚跟著點頭,」那藥可好使了!」
「我們也要!」方蕾、李二妞、烏蘭托婭,呼啦啦全圍了上來,跟一群討糖吃的小孩似的。
趙顧看著這架勢,嘴角抽了抽。
「那……那行吧,一會不要搶啊,人人有份……」他慢悠悠地丟下一句。
「有這麼好?」錢多多眯起眼,那雙北大的眼睛在趙顧臉上來回掃,「我怎麼覺得哪裡不對勁呢?」
趙顧笑而不語。
這一笑,老兵們心裡更覺得古怪了。
……
訓練結束,天色將暗。
新兵們排著隊,一個個領到了藥。
那藥丸烏黑油亮,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隱隱透著一股藥香。
哈妮克孜端詳半天,小心翼翼地塞進嘴裡,眼睛還死死盯著趙顧,生怕這老狐狸又在憋什麼壞。
結果藥丸入腹,一股暖流從小腹緩緩升起,像是塞了個暖水袋,舒服得她差點哼出聲來。
「咦?真的有用!」新兵們驚喜地互相看看。
輪到老兵了。
趙顧從兜里掏出另一瓶,往每個老兵手心裡倒了一顆。
戰英眼疾手快,接過來看也不看就往嘴裡一扔。
「呸……!」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彈了起來,臉扭曲成了苦瓜,心肝兒都在打顫。
「呸呸呸!這什麼玩意兒!」
戰英腸子都悔青了。
她這人別的都好,就是性子太急,認準的事從不帶猶豫的。
於是一接過來,她想都沒想就往嘴裡塞。
這下好了,那滋味兒從舌尖一路苦到嗓子眼,澀得她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她惡狠狠地瞪著趙顧,心裡把能想到的詞全罵了個遍。
「嘔……」烏蘭托婭緊隨其後,差點沒當場吐出來,「趙老魔你好歹毒……又中你的奸計了!」
秦曼的臉都綠了,捂著嘴直跺腳:「趙老魔!你連老兵都坑?!」
「你!」老兵們齊齊炸毛。
趙顧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沒辦法,不是我要坑你們。」
「這藥上面就批了這麼點,一人一顆,多的沒有。」
說完,趙顧就背著走,跟大爺散步似的,搖頭晃腦的走了,嘴裡還不忘念念有詞,」唉,吃不起啊……」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更氣人的。
「新兵嘛吃的是原版,你們要的這顆……是我拿自己的配方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