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元嬰大妖對視一眼,同時怒吼出聲,對眼前這個將他們無視的人族青年表達不滿。
一位身穿綢緞錦衣的青年踏步越過山門。
他每走出一步,虛空就會產生些許扭曲,再現身時已在百丈之外。
看到這個青年現身,遊俠兒拍了拍李泠鳶的後背,「師妹,正事要緊。」
李泠鳶回過神來,略顯羞澀的收回手。
錦衣青年轉眼就到近前,對著兩隻逼近的元嬰大妖一揮衣袖。
袖中吹出一陣猛烈的罡風,竟是讓那兩隻大妖身形一陣搖晃,倒飛出百丈才止住身形。
它們也不敢再輕舉妄動,眼神警惕地盯著錦衣青年。
錦衣青年處變不驚,帶著儒雅的笑意,視線掃過李泠鳶,落在遊俠兒臉上。
「稍候再敘舊吧。」
說完,不等遊俠兒回話,抬頭看向紫凝上人與褔陀鬥法的方向,伸手一甩袖袍。
兩隻元嬰大妖神色大變,齊齊後退幾步。
這個人族的氣息有點嚇妖……
錦衣青年卻是沒再對它們出手,乾坤中泛起一陣波瀾,陰陽二氣繞轉而生,在他面前形成太極紋路。
太極圖驟一顯化,大道都在顫鳴。
青年邁出一步,踏入太極圖消失不見。
兩隻元嬰大妖同時鬆了口氣。
一轉眼卻看到提著劍逼近的遊俠兒,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高空中,紫凝上人身後顯化一張太極圖。
錦衣青年從太極圖中邁步而出,伸手扶了一把被褔陀道人打得倒退的紫凝上人。
紫凝上人穩住身形,看了錦衣青年一眼,朝他作了個道揖。
卻是一言不發,轉身面朝褔陀。
看到錦衣青年現身,胖道人暫時收手,眯眼笑道,「聖人弟子?」
錦衣青年含笑搖頭,「是聖人弟子的弟子,我名錦瀾,家師陳椽錫。」
胖道人又問道,「你要阻我?」
錦衣青年臉色溫和,說出的話卻是極為硬氣。
「能殺最好……」
胖道人雙手合十輕哼一聲,腦後浮現一輪金光大日,猛然一掌前推。
一隻金色的手從他掌心飛出,轉眼變作數十丈大小,帶著浩蕩威壓覆向兩人。
錦衣青年揮袖,太極圖顯化,瞬息變作同樣大小。
二者相撞,宛如雷鳴。
另一邊,遊俠兒以一敵三不落下風,反將幾個元嬰大妖打得傷痕累累。
「你幾個記住了,我叫莫九川,愛使劍的莫九川,下了陰曹地府報我名字,好使!」
遊俠兒出劍優雅,卻又劍氣凌厲。
翩若驚鴻,宛如游龍。
打得三隻大妖叫苦不迭,偏偏那自稱劍修的青年,不給他們半點逃跑的機會。
……
藏劍峰。
飛仙殿前的廣場上站滿了人。
一道粗壯的金色光柱沖霄而上。
關酒站在廣場邊緣,朝著遠處張望。
欒清萍已經來到廣場有一會,餵張源道吃下了解毒丹藥。
但不知是否中毒太深,張源道氣息雖已平穩,卻沒有轉醒的跡象。
陳玄遲遲沒有出現。
一位執事看向關酒,說道,「師姐,開傳送陣吧,他就是個築基中期,我看是凶多吉少了。」
欒清萍蹙眉,眉宇間透出擔憂。
關酒幽幽嘆息,看了欒清萍一眼,道,「再等半刻吧。」
那位執事張了張嘴,最終什麼話都沒說,視線落在遠方,靜靜等候。
半刻鐘匆匆而過。
不等那位執事開口,欒清萍先站起身來,對關酒道,「走吧師叔,天壽早就交代過,等不到他就先離開……」
又轉身朝等候在此的眾弟子作了個道揖,「對不住大家,耽擱了這麼長時間。」
關酒苦笑搖頭,轉身走向光柱。
「開啟傳送陣,出發!」
然而不等她走到光柱跟前,幾個弟子突然神色激動,指著遠處的天空。
「快看那邊!」
關酒和欒清萍轉身。
在場弟子、執事紛紛抬頭看去。
只見,視線所及的高空中,一個黑點急速靠近,身後追著密密麻麻一大片妖族。
陳玄御劍帶著一個青年,右手持槍,左手握棍,胸前懸鐲,背負長弓,正朝這邊急速靠近。
離的藏劍峰近了,陳玄也看清了那邊的情況。
注意到飛仙殿前烏泱泱的人群,陳玄臉色發黑,心中有股罵娘的衝動。
這都多長時間了,這幫人怎麼還不走!
等著凶妖打過來嗎?
關師叔怎麼回事,怎麼還跑到邊上朝他招手,沒看到他身後的一大片妖嗎?
陳玄翻了翻白眼,果斷御劍懸停,對身後的鄲呈說了句,「抓緊我!」
鄲呈很識時務地點點頭,轉進陳玄的肩膀,探出半個腦袋。
陳玄轉身甩出長槍、鐵棍,又順勢搭弓。
長槍瞬間刺穿一隻築基境凶妖。
鐵棍變大到極限,撞進妖群當中,阻隔部分凶妖前進。
陳玄拉弓射出一箭,靈氣箭擊在最前方一個凶妖身上,產生的靈爆直接將它連同附近幾隻妖一起掀飛。
此時,誅戮鎮靈鐲已蓄力完畢,射出一發靈氣彈,在妖群中穿梭幾息後變的極不穩定。
轟的一聲,靈氣彈炸開,首當其中幾隻妖被嘣向四周。
陳玄手中已出現數個瓷瓶,甩手朝後方丟出,接連點出幾指,將瓷瓶逐一擊碎。
頓時黑色粉末漫天紛飛。
等長槍和棍子飛回陳玄手中,他果斷轉身逃遁。
飛仙殿前的眾人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驚掉了一地下巴。
這是前不久切磋時被輪流胖揍的陳天壽?
不是同一個人吧!
關酒張開的嘴巴里能塞進去一顆蛋。
林毅愣愣地看著飛遁的少年,默默打消了找他鬥法的打算。
葉程輕輕點頭,總算明白了掌門的用意,這個少年,確實值得他深交一番!
上官月眼中滿是光亮,同時又有種難追上他步伐的無力感,但她很快就調整好心態,默默給自己打氣:『我一定要跟上天壽師兄的步伐!』
在場所有人中,也就媱鵲和欒清萍還算鎮定。
萬靈宗與陳玄交過手的三人中,楚狂戈與燭麟皆露出欣賞的神色,霜縈則是有些出神,好像明白了欒清萍為何會看上這個平平無奇的少年。
飛仙門弟子一時神情大振,原先的恐懼消失大半,臉色潮紅的看著陳玄殺妖,恨不得衝上去和他並肩作戰。
雖說陳玄一系列操作下來,真正殺掉的凶妖也就一兩個,但從容不迫的操作法寶對敵,以一敵多的畫面,卻是極具視覺衝擊力。
那個少年的身姿,深深印在了同輩弟子的腦海中……
關酒喚出飛仙,正要去接應陳玄,卻見陳玄突然調轉劍尖,朝著太穹峰的方向飛去。
關酒:……
「這小子自己找死,我不管了,咱們快走!」
關酒氣得一甩袖子,轉身走到光柱旁,朝另外幾個執事點頭。
幾人各自取出一枚玉符,按在光柱上。
光柱上頓時浮現數道紋路,迅速朝上方蔓延,光柱同步擴大,眨眼就將整個廣場籠罩。
追趕陳玄的凶妖分為兩波,一波繼續朝太穹峰追去,另一波則是朝飛仙殿而來。
有些腦子轉得快的弟子,此時已是反應過來,喊道:「陳師弟是怕連累我等,主動引開了凶妖!」
其餘眾弟子恍然大悟,頓時感動不已。
「天壽師弟乃我輩楷模!」
「當初我還看不起他,現在才發現,我遠不如他!」
「能給陳天壽做師兄,是我之幸也!」
欒清萍抿著嘴唇,取出一枚吊墜攥在手心,看著那道遠去的身影。
傳送陣光芒越發璀璨。
張源道悠悠轉醒,茫然四顧。
所有人的視線,依舊停留在即將飛出視線範圍的那群小黑點上,都為陳玄捏了把汗。
這時,最前方那個黑點突然搖晃幾下。
看得欒清萍一陣揪心。
她似是下定某種決心,突然將手中的吊墜塞進媱鵲懷裡,說了句,「遇到危險就打開它!」
言罷轉身,毅然決然御劍迎向妖族。
「清萍,回來!」
關酒大驚失色,卻已來不及阻止,傳送陣已到了最後階段。
張源道此時也搞清了狀況,俶爾起身朝邊緣掠去,卻是晚了一步,被傳送陣拉進地脈中。
眾人看到的最後一幕,是欒清萍孤身一人,持劍對上百數凶妖。
卻無人注意到,在欒清萍與古媱鵲接觸的剎那,有道藍光悄然從欒清萍髮絲間飛出,鑽進媱鵲眉心。
……
陳玄穩住身形,扶著額頭只覺一陣頭大。
方才他搖晃兩下,並非被凶妖傷到,而是分出一縷神識在藍發小人身上,一心二用導致御劍出了差錯。
自家准道侶怎的就殺出來了?
還好他眼疾手快,及時將元神小人轉移到了媱鵲身上,不然準備好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雖說欒清萍的表現讓他很感動,但這般不理智的上頭行為,也太不穩妥了!
陳玄此時還帶著鄲呈,也顧不上欒清萍,只得先御劍到太穹峰,將鄲呈安置好,再回過頭來接應欒清萍。
念及此處,他不再猶豫,朝太穹峰的方向極速而去……
欒清萍仗劍而行,在凶妖的圍攻下左突右殺。
不多時,身上的衣衫就被鮮血浸透,卻沒有一滴是她自己的。
一刻鐘後,她生生在群妖中殺出一條血路,御劍朝太穹峰疾飛。
方才與她交手後存活的凶妖,只是愣愣地看著那道背影,無一妖敢上前追趕,都被剛才那浴血的女戰神嚇破了膽……
欒清萍眼神堅定,身上縈繞著刺鼻的血腥味。
『陳玄,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