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糊糊的大臉，帶著淤血的五官，白森森的大牙，土腥與腐臭味在鼻端縈繞。
別的情緒沒來之前，楊兮已經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緊接著微微後仰，一個正蹬，將它踹出去的同時，另一隻手上刀光一閃，腦袋已經先身子一步飛向了遠方。
還未落地，便被附著於刀口上的煞氣衝撞的灰飛煙滅，隨後便是無頭的身子，像是被火焰焚燒過一樣，化成一撮白灰散於風中。
「小小的陰魂，借了具紙人身，就敢學人攔路吸陽氣了？真是不知死活。」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他已經看出鬼的底細，一個小鬼，但是心夠貪的，膽子也夠大的，黑天昏月的就想攔截行人直接吸陽氣。
正常情況下普通人壯壯膽，大吼一聲激發陽氣就能把它逼退，結果突臉到楊兮身上，渾然不知兩人的差距，真不知道誰給它的勇氣。
等等……
被不長眼的小鬼這麼一挑釁，楊兮好像也切身體會到華光大帝為什麼這麼憤怒了。
這樣的小鬼他都能隨手可滅，劇里的厲鬼和華光大帝比起來，差距更不是億般的大啊！
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他繼續沿著路往前走。
這次時間還好，沒到深夜凌晨那麼陰間，月亮也是圓圓的，亮亮的，月華落在地上像是一層銀紗，照亮了腳下的路。
就是陰氣有點重，像是深秋時夜深露重的感覺，走在路上能感覺到絲絲縷縷的陰寒，走的久了，身上也就像沾滿露水一樣，裹上了陰氣。
正因為陰氣重，鬼物隱藏其中，更容易受到遮掩。
楊兮初來乍到，不知道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如此特別，還是今天正逢特殊的時節。
不過轉念一想，既然陰氣重，能把身上的陽氣遮掩住一些，他索性一步到位，入鄉隨俗，把陽氣全部收斂封鎖，混入其中。
畢竟一片範圍內就他這個大活人晃來晃去的，未免太顯眼了。
當然，佛座蓮葉貼身佩戴，縮小的千牲刀藏在手中，以備萬全。
「年輕人，前面的年輕人，等等我……」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顯然是在呼喚楊兮，帶著呼哧呼哧的喘粗氣聲。
夜晚一個人走夜路，最忌諱身後有人喚，更忌諱立刻猛地扭頭回應，這樣會壓制住肩頭上的兩把陽火，令自身陽氣散亂，萬一身後的是鬼物，就會給它可乘之機。
應對的方式，就是回身之前，悄然擦了擦眉心和雙肩，同時慢慢轉身。
人身上的三把陽火，一把在眉心額頭，兩把各自在雙肩，擦一擦的動作，是為了拂去塵埃和晚上的陰氣，讓陽火更盛一些。
這些都是前人總結出的規矩，有效實用。
當然，現在楊兮不用管這些了，手裡攥著千牲刀，慢慢轉過頭去。
回過頭去，身後不遠處確實是跟著一個老人，差不多六七十歲的年紀，精神矍鑠，臉上紅光滿面，笑嘻嘻的十分喜慶。
衣服周正但是款式有點老，像幾十年前民國的樣式。
這一點他自信不會看錯，經歷的四個世界，有兩個差不多是民國背景和接近民國背景的，不論是《魔高一丈》世界還是《鬼打鬼》世界中，有錢的鄉紳都這樣穿。
「哎，年輕人，不要走這樣快嘛，讓我老人家追得好累。」
老人見楊兮停下來，遠遠地打了個招呼，改小跑為不緊不慢的步子飄過來。
很明顯，他是一頭老鬼。
今天是捅鬼窩了？
楊兮停下腳步等老鬼靠近，問道:「老人家這麼晚了幹什麼去？」
老鬼道:「不該是我問你嗎？年輕人仗著腿腳快，要去占好位置啊，這個時間好戲還沒開場呢。」
好戲？
聽這麼一說，又抬頭看了看月亮，他心中有所猜測，不動聲色道:「是嗎？還是您老有經驗啊。」
老鬼被這麼一捧，有些飄然道:「好歹比你們年輕人多活了幾十年嘛。」
「這個聽戲就要聽壓軸的那一出大戲，戲班都是靠著這麼一齣戲攬客的，必然會十分力氣多出十二分。無論是唱念做打，都用足了力氣，嘖嘖嘖，這樣看著才過癮吶！」
老鬼說到這個時，搖頭晃腦，面露陶醉與回憶，似乎沉浸在以往的歲月。
「哎喲，我都十多年沒聽著戲了，今年難得有戲班開唱，走吧走吧。」
說不急的是老鬼，說著急的也是老鬼，催促著楊兮一起趕路，路上還說道:
「年輕人，你我以前沒見過，未來說不定，但是今時今日能相見，那就是有緣啊！」
「鬼戲一唱，肯定會有很多鬼來聽，不過你放心，跟著我走，保證你有好位置。」
「快開始了，快走快走。」
楊兮在老鬼的催促下往前走，路上老鬼飄得還很快，要不是有土地爺的饋贈，只要在大地上奔跑就能獲得速度上的加持，楊兮還真追不上老鬼。
走了不長時間，前面出現一座林子，就聽老鬼道:「到了。」
耳邊同時聽到各種樂器演奏的聲音，以及帶著戲腔的唱腔。
繞過樹林，他就看到前面有一座老舊的戲台，而今燈火通明，一整個戲班聚集在這裡，在戲台上打扮齊全，正唱的是《夜戰馬超》，張飛和馬超打得激烈，下方一群龍套筋斗翻得飛起，配合著激昂的奏樂，十分的熱鬧。
能夠看出演員十分賣力，偏偏這麼精彩的戲劇，卻在荒野中演出，底下空蕩蕩的，沒有一個觀眾，十分詭異。
不過楊兮知道這本就不是給活人看的。
他已經猜到了，今天正是七月十五，也就是中元節，天地間陰氣最盛，鬼門大開，陰曹地府里住著的那些陰壽未盡的鬼，可以趁著這一天回陽間探親，並享受家人的供奉。
但是已經沒有家人的陰魂，就免不了淪落到各處，民間怕它們作祟，都會集資請戲班唱戲，名為「娛鬼」，吸引遊蕩的陰魂去看戲，這樣它們就不會作亂禍害人了。
所以戲班子接的是一出陰戲，是唱給鬼聽的。
「哇，好多戲迷鬼啊，密密麻麻這麼擠？」
老鬼語氣誇張道。
楊兮沒有陰陽眼，七月十五陰氣重，又對陰魂加了一層遮掩效果，如果鬼魂不刻意現身，在不施法的情況下，就只能感應但是看不到實體。
他正準備施法見鬼，卻見一隻手從眼前揮動，就聽老鬼道:「你發什麼呆哇，沒看到好多戲迷鬼啊，趕緊往裡擠啊！」
楊兮下意識往前看了看，本來空蕩的前方，不知什麼時候擠滿了人，只是每個人都木木的，臉色慘白，眼圈青黑，沒有一點活人感。
這些人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一直都在那裡，只是普通人看不見。
楊兮想起從眼前揮過的手掌，看向老鬼。
「看我幹什麼，趁著壓軸戲沒開始，跟我走啊，我帶你找好位置，誰沒眼力見還攔在前頭，我用菸袋鍋子敲他的腳指頭。」
老鬼笑眯眯的從腰後抽出一桿大煙槍，也沒點火，就這麼抽起來，吞雲吐霧，聞起來沒有煙味，反而有點像香燭燃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