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不難找,沿途就能看到插在地上燒完了的香。
沿著這些痕跡走到頭,就能看到一道拉起的黃色警戒線,警戒線後是一座凸於地表的拱形小屋,像是鼓起的「墳頭」,正面開著一道小小的門。
門已經打開,用手電照進去能看到是一條長長的通道,黑漆漆的,隨著手電遠照,能看到地上有反光,那是大量破碎的鏡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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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內非常安靜,來到這裡後,那一直縈繞在身邊的惡意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是透過漆黑的通道,楊兮感覺到難言的壓力。
門內深處仿佛蟄伏著一頭龐然大物,驟然消失的惡念不代表它的退卻,更像是在默默積蓄力量,準備雷霆一擊。
楊兮停在門口沒有動,眸光仿佛能穿過重重土壁和濃濃的黑暗,與一雙彌散著無盡惡意與恨意的眼睛對視。
那是尋常人只對視一眼,就能將心智瞬間侵蝕的惡,與傾盡三江五湖之水都難洗淨的恨。
「至於嗎!」
「小心眼!」
「現在我來了,到你老巢來了,你~過來呀」
楊兮沖裡面勾了勾手指,挑釁之意十分明顯,面向黑洞洞的通道,盤膝而坐。
右手雷火籤,縈繞著瑩瑩的光,左手一截樹枝,三枚樹葉綠意盎然,透發著勃勃生機。
戴在脖子上的蓮座金葉不經意間亮出,金色蓮葉上還透發著一股慈悲的禪意。
幾樣加強後的道具一露出來,一股要拼命的架勢溢於言表,徘徊在門口的惡意再度收縮。
楊兮不再管大黑佛母,繼續將一件貼滿符咒的長條匣子橫放膝前。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邊一抹魚肚白,晨光熹微。
天,將亮了。
楊兮動了,收起意在震懾拖延的道具,霍然起身,看向黑洞洞的通道,嘴角挑起嘲諷一般的笑。
「我在等天亮,你在等什麼?」
「等我打瞌睡嗎?」
意識到又上當的大黑佛母無能狂怒。
三炷香燃起,青煙裊裊,筆直向天。
楊兮掀開木匣,裡面是一柄刀。
形制和普通刀沒什麼區別,唯獨刀背厚了三分,刀首系了一道紅布,早已褪色,其上布滿暗紅血漬,望之不詳。
刀鋒明亮,異常鋒利,泛著冷光,照人心寒。
它不是普通的刀,而是傳承了三代、刀身不知沾染了多少牲畜的鮮血的千牲刀,積累了極強的戾氣與煞氣,早有靈異。
每到中元節前後,刀刃自鳴,無故發燙,洗不淨的暗紅血漬還在微微蠕動,形同活物,攪擾的屠夫一家家宅不寧。
後來廟祝老爺子出手,消弭了靈異,將刀帶回地藏宮供奉。
楊兮腦海閃過此刀來歷。
佛,本是神聖。
而邪物自稱佛母,玷污神聖,就是至邪。
普通人要擊殺至邪之物,就必須用同樣的至極之力。
比如至陽至剛至神至聖,皆可。
或是以毒攻毒,以邪治邪。
為此他做了充足的準備,找到這一把本就煞氣十足的千牲刀。
日出東方紅,太陽即起,他擎刀在手,迎著第一縷陽光照落在刀身,而後咬破食指將血塗抹在刀鋒上。
「至陽洗身!」
「以血引魂!」
「凝煞化鋒!」
「便斬鬼神!」
一道引煞符貼在刀身,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煞氣從村外而來,引動刀身原有煞氣,加持在刀鋒之上,雪亮的刀鋒驟然黯淡下來,然而鋒銳之氣比以往更甚,看上一眼只覺鋒芒畢露,煞氣沖天。
啪!
一道鎮煞符貼在另外一邊,防止煞氣外泄,楊兮提刀向著通道沖了進去。
像是穿過一層無形的「膜」,通道之內,奇黑無比,不只是作用在感官之上,而是通道內已經被「漆黑」的惡意填滿。
「呼~」
平靜的通道內,陰風驟起,可怕的惡念從通道中衝擊而來,意圖阻擋楊兮前進。
然而不等近前,楊兮身上諸多道具發動,便將襲擊而來的惡力詛咒消弭。
他快步奔走,沿途可見地上散落諸多鏡子及泥制人偶,人偶伸手指路,配合鏡子組成了困陣,將大黑佛母困在此地,使其多年不得脫離樊籠。
隧道岔路極多,楊兮循著最大的惡意而去,一直步入最深處,沿途還看到三個供桌,依次擺放著頭髮,牙齒。
最後一個供桌上則是光頭小人銅像,身上布滿鏽跡,一隻手向前指著,臉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給人極為詭異之感。
然而看到煞氣騰騰的楊兮後,小人倏的一下移開身子並轉過身去。
楊兮眸光冷冽,略過小人,目光落在後方。
那裡就是地道的盡頭,擺放著一尊銅製塑像,共有八隻手臂,兩隻手臂在胸前掐了一個怪異的手印,正是李若男在網上宣傳的咒印。
其餘六隻手臂懸在塑像的兩側,手上捧著法器與種種血祭之物。
塑像的腦袋上被一塊紅布蓋著,看不清面貌。
仔細看,塑像似乎並不完全,而且不是整體,更像是肢解後用絲線重新連接在一起。
看到塑像的剎那,楊兮只感覺非常不舒服,油然生出一種排斥感。
塑像中似乎集合了一切與種種生命對立的概念,像是一切負面因素的集合體。
楊兮不再收斂被煞氣刺激的殺意,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就往前走。
大黑佛母受到刺激,濃郁至極的惡念近乎實質化,化為騰騰黑霧升騰。
大黑佛母雕像隱沒於霧氣中,若隱若現,更為駭人,楊兮整個人仿佛陷在膠水中,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此時他距離大黑佛母的雕像還有五米。
「戾~」
如嬰兒哭泣聲,不知從何傳來。
強烈的詛咒如實質般釋放出來,洞內溫度瘋狂下降,甚至牆壁都肉眼可見地結了一層冰霜。
楊兮的身體本能便起了反應,每一根汗毛都不受控制地豎了起來,而後頭腦昏沉,眼皮發癢,傳到耳朵、嘴巴,這種癢隨即傳遍身體各處,也由單純的癢變成痛癢,最後變成刺痛,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膚內鑽出來。
雷火籤泛起淡淡的紅光,紅肚兜上同樣金光大放,作用於身體的咒力旋即被壓制,然而新的一波再度來臨,又再度被擋下。
同時,惡念如浪潮洶湧而至,衝擊著楊兮的理智。
「死吧你怎麼還不死,塵世艱難,死後當入極樂世界……死後一切皆可得償所願……」
種種惡念傳入腦海,楊兮意識昏沉下來,整個人則是進入了渾渾噩噩的狀態,腦袋後仰,做出向下砸的樣子。
就在頭砸下去的剎那,他猛地睜開眼睛,恢復了清明。
剎那後,隨著大黑佛母源源不斷的咒力影響,他的精神再度恍惚起來。
然而性功修為和蓮葉的加持,又讓他快速清醒。
肉體和精神各自成為戰場,和大黑佛母的咒力拉鋸起來。
表現在外,就是楊兮眼一睜醒了,緊接著眼一閉就要睡去,場面看起來相當滑稽,實則兇險無比。
大黑佛母咒力固然厲害,楊兮性命雙修,謹守門戶,雷火籤防禦外邪,蓮座金葉祛除內邪,幾大道具聯合護持下,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他逐漸艱難地適應了這種拉鋸,勝利的天平一點一點向著他傾斜。
「死吧,入吾國度,汝一切願望皆能實現……」
「好,我要當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不死不滅,萬劫不磨。
一念可滅世,化天地為混沌,一念間可重闢地水火風,重開天地!你能實現嗎?」
「實現不了扯你媽呢!」
楊兮掏出一個草人,上書大黑佛母四個字。
他之前截取過大黑佛母殘留的邪力氣息,製成了這個詛咒草人,一枚銀針狠狠刺入眉心位置,嬰兒的哭泣聲頓時化作悽厲慘叫,大黑佛母對楊兮的詛咒中斷了。
趁此時機,他快速跨過三步,距離大黑佛母只剩兩步。
「戾!」
嬰兒啼哭般的尖銳聲再度響起,楊兮抬頭看去,蓋在大黑佛母腦袋上的那塊布不住地晃動起來,似乎馬上就會掉下。
「不妙!」
楊兮心中忽生悸動,知道不能讓大黑佛母露出臉,就在關鍵時刻一抬手,一道道蛛絲糊在雕像臉的位置,糊的嚴嚴實實。
更強的惡念湧出,大黑佛母也在拼命。
楊兮的意識恍惚了一下,不過已經有些適應的他隨即恢復過來,擲出雷火籤激發了雷火符,雷火籤上汩汩冒出了白煙,像是著火了一樣,和惡念黑霧衝撞在一起。
以往使用雷火籤,皆是利用雷火符加持的至陽氣機對敵。
這是他第二次正式激發雷火符的威力,第一次是在進行攫神儀式時,那時候他失去意識,沒能見到雷火符的威力。
這一次就感覺耳朵邊像是真的有雷霆轟鳴,大蓬大蓬的黑霧如六陽融雪消弭不見,空氣中似乎還殘留有電氣擊穿空氣的特有味道。
大黑佛母也變得萎靡不振,瀰漫的惡念驟然虛弱了許多。
沒有了黑霧阻路,楊兮順利來到大黑佛母雕像前。
「這一刀……會很疼!」
楊兮揮刀下斬,斬在塑像上並未出現金鐵之聲,反而像是斬在了牛皮上,韌不受力。
他拍掉刀刃上的鎮煞符,煞氣爆裂衝出,再度斬下,整個雕像便被劈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