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積水的石板路，車窗外淅瀝的雨絲，模糊了萊頓市的街景。
車廂內，埃德蒙劃燃火柴，點起一根捲菸。
淡青色煙霧在狹窄空間裡繚繞。
「隊長，我們去哪？」卡倫有些茫然。
畢竟關於里德的線索，到現在也沒有一條很明確的指向。二人也不能就這麼坐著布魯姆車，在萊頓大街小巷碰運氣吧。
「當然是有線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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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和你一起，審訊的羅根·布林。」
「嗯。」卡倫點頭。
埃德蒙撣了撣菸灰，「移交給聖陽大教堂後……」
「我們用了點特殊手段。」
卡倫笑了。
特殊手段……
「非凡手段吧，隊長。」
隊長輕咳兩聲，揮揮手，「什麼手段不重要。」
「反正有成果了。」
「布林這種黑商，不見兔子不放手。里德雖然神秘，但他們之間既然有交易，就必然有資金往來。」
卡倫點頭，「他們不是通過不記名匯票結錢嗎？」
「是的，不記名匯票。」埃德蒙點頭道。
「不清醒的布林交代說，
「里德從不當面收錢。他們每次結帳，布林都會把匯票塞進西區『黑天鵝咖啡館』的一個私人信箱裡。」
「信箱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布林手裡，另一把在里德那裡。里德會自己找時間去取。」
西區。
黑天鵝咖啡館。
卡倫心中微動。
「隊長，」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關於這個裡德，我這裡也有一條線索，正準備向您匯報。」
「哦？」埃德蒙挑眉。
卡倫斟酌了一下措辭，「您知道，我一直在阿什沃思伯爵府兼職，做黛西小姐的家庭教師。」
埃德蒙點頭。
這事早就在長夜庭備過案，他自然清楚。
「黛西小姐前段時間精神渙散，噩夢纏身……我發現，她是接觸到了一本帶有認知污染的黑色筆記。」
卡倫語氣平靜，「筆記里，記載著第五紀元初期的禁忌詩歌。」
埃德蒙彈著菸灰，有些意外。
「有人把污染，送進了阿什沃思伯爵府？」
埃德蒙和阿什沃思伯爵雖然接觸不多，
但是從平日教會內部的交談，也知道對方至少是個三環智者。
何況在教會歷史裡，阿什沃思家族也是傳承百年、千年之久的高階智者家族！
這人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是的。」卡倫繼續道。
「我私下詢問過黛西小姐，那本筆記是誰給她的。她說，是一位學長借給她的。」
「那位學長，就是里德。」
卡倫一字一句道，「而且，黛西明確告訴我，這個裡德，是大學的一名助教。」
「不過很可惜，她並不清楚具體的學院。」
在萊頓，只有萊頓大學才會被省去前綴。
車廂里，一時安靜下來。
埃德蒙深深吸了一口煙，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戴著銀面具，聲音年輕，習慣拄銀手杖，受過高等教育，使用昂貴的墨水……」
埃德蒙將羅根的口供，卡倫的線索迅速拼湊在一起，「現在，又多了一條……」
「萊頓大學的助教。」
隊長冷笑一聲，「這個傢伙，一邊在黑市里當著洛克伍德家族的黑手套，散播污染。」
「一邊又披著光鮮亮麗的學術外衣，在大學和貴族社交圈裡遊刃有餘地挑選容器。」
「真是會偽裝呢。」
卡倫不可置否地同意。
他們追查了這麼久，可這個裡德到現在，也只有一些模糊的線索。不過好在，現在距離這個銀面具，越來越近了。
「那我們，現在去哪？」卡倫問。
「先去黑天鵝咖啡館。」
埃德蒙掀開一點窗簾，看著外面的雨景，「羅根·布林落網的消息，雖然暫時被壓住了，但這種人極度敏銳。我們去那個私人信箱看看，能不能逮到他留下的尾巴。」
……
半小時後，馬車停在了黑天鵝咖啡館對面的小巷裡。
這是一家頗有格調的咖啡館，來往的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大學生和教授。
埃德蒙和卡倫披著雨衣，悄無聲息推開了咖啡館後巷的一扇側門。這裡是專供老主顧存放私人物品和信件的儲物區。
「304號信箱。」
埃德蒙目光掃過那一排黃銅信箱，準確地找到了目標。
他沒有用鑰匙，而是從靴子裡抽出一根細長鐵絲。
「這……」卡倫愣住。
「這是小訣竅。」隊長挑眉。
還有這種訣竅？
埃德蒙在鎖孔里輕輕撥弄了兩下。
「咔噠」一聲，信箱開了。
裡面空空如也。
沒有匯票，也沒有任何信件。
埃德蒙皺了皺眉，伸手在信箱內側摸了摸，「沒灰塵，最近幾天剛被打開過。看來，他已經把這批交易的錢取走了。」
「你看看呢？」
卡倫點頭。
他站在一旁，
【靈視 Lv.2】
在霧氣籠罩的視野里，信箱內部雖然空無一物，但在黃銅底板邊緣，卻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暗灰色氣息。
而在那股氣息中，卡倫還聞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
「白檀香味道的墨水……」
「他來過，而且時間不超過三天。」
卡倫退出靈視，輕聲說道，「羅根沒有撒謊。這個裡德，確實是在這裡拿錢。」
「撒謊？」
隊長搖頭，「用了C-074，低語者他還能撒謊，我就要吸納他進小隊了。」
「可惜，線索還是斷在這了。」
埃德蒙關上信箱，「他取了錢，短時間內，絕對不會再來這個信箱。」
「既然信箱蹲不到他……」
卡倫轉過身，看向遠方一座若隱若現的宏偉建築。
那是萊頓大學的鐘樓。
「那我們去萊頓大學？」
埃德蒙搖了搖頭，「卡倫，大學不比碼頭。」
「那裡是智者們的地盤，受學術豁免權保護。長夜庭就算要進去辦案，也得有確鑿的通緝令或者極正當的理由。」
「如果沒有理由就進去大肆搜查，一旦引起恐慌和騷動，明天大主教的桌上就會堆滿那群智者的抗議信。
卡倫點點頭，
但在灰嵐學社，從那些人的口吻中，也能聽出來，智者途徑的非凡者其實是有些自傲的。
學者嘛。
隊長接著說，「我們不知道他的學院，不知道哪個系、甚至不知道這個名字是真是假……」
「什麼都不知道。」
「萊頓大學裡，有成百上前的教授和助教，如果我們一個個打聽，『誰習慣拄銀手杖、用昂貴墨水、舉止得體』……」
「先不說能找到至少上百個這樣的人。」
「這種盤問下，都問不出兩棟樓，就可能驚動了他。」
卡倫眯起眼，
他很快對上了隊長的腦電波。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順理成章進入校園，而且能大面積接觸到教授助教的契機。」
「最好，還能讓他自己走到明面上來。」
隊長點頭，「就是這樣。」
「可這樣的機會，到哪去找？所以我們至少要先申請……」
卡倫也點頭，「那我找到了，隊長。」
「什麼？」
卡倫從風衣內側，掏出了早上剛收到的邀請函。
「就在這。」他遞給隊長。
「這什麼東西？」
埃德蒙接過信封，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他的表情相當精彩。
驚訝，震撼，又帶著種釋然。
隊長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最後竟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優秀畢業生代表，返校演講？」
埃德蒙將邀請函拍在卡倫的胸口，「好小子，這個名額你也拿到了。」
「三十金鎊的獎金呢，不能不要。」卡倫開了個玩笑。
「下周日的畢業典禮……」
埃德蒙眼神重新銳利起來，「這可真是一張無懈可擊的通行證。」
「如果這個裡德，是歷史系的助教……那他絕對會自己浮出來的。」
「畢竟，優秀的歷史系畢業生，那也意味著……」
卡倫接過話頭，「一個合適的、接觸禁忌的人選。」
「沒錯！」
埃德蒙拍了拍卡倫的肩膀，大步走向雨中的馬車。
「走吧，回去。」
「我們得好好計劃一下，下周日，怎麼才能把那個裡德給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