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倫站在側梯，
直到埃德蒙和羅恩消失在街角盡頭，
他才輕舒一口氣。
「雖然想過會來...但這來得也太快了。」
卡倫其實並不擔心問詢，
他只是擔心，
倖存的自己會被當作兇手對待。
但目前看來，這個擔心似乎多餘了。
卡倫轉過身，接了一大杯水灌下。
涼水入喉，讓他舒緩幾分。
咔噠。
閣樓的門被推開。
艾琳回來了。
她手裡提著布包，沒有像往常那樣先換鞋，而是站在門口，直直看向卡倫。
「你回來了，艾琳。」
「嗯。」
「哥哥，剛才在側梯，我看見了兩個男人。一個穿灰風衣，一個穿黑色制服。」
艾琳語氣隨意，
但抓著布包的手指出賣了她。
「他們是誰啊？」
「那是南區警廳的探長。」卡倫說。
「他們來家裡幹什麼？」艾琳問。
那倆人行色匆匆，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好事。
她有些緊張，
前段時間，哥哥被同學騙了不少錢。
艾琳擔心，哥哥又被牽扯進了什麼案件。
他的身體才剛好一些，家裡實在經不起這麼多折騰了。
「別擔心，艾琳。」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維克多吧。」卡倫笑著安撫。
「我記得。」
「他們來問維克多的事。」
艾琳愣了一下。
她將布包掛在衣架上。
「維克多？他怎麼了？」
「他死了。」
「報紙上說是遇到了劫殺。」
閣樓里安靜下來。
艾琳走到卡倫面前，仰起頭看他：「那警察為什麼要來找你？你會有麻煩嗎？」
「當然不會。」
「我和他做過一個學術項目，警察在排查他接觸過的人，只是例行問詢。」
「真的只是問詢？」艾琳盯著卡倫。
「當然是，問完就走了。」
「別瞎想，我們只是普通同學。」卡倫安撫妹妹。
艾琳咬了咬下唇。
她看著卡倫的臉，
哥哥臉上沒有慌亂，沒有緊張。
她緊繃的肩膀才慢慢放鬆下來。
「好吧，哥哥。」
「我相信你，但有任何問題，都要隨時跟我說。」
艾琳神情認真，「我們是家人，對吧。」
「任何時候都站在一起的家人。」
卡倫也認真點頭，
「是的，我們是家人。」
「任何時候都站在一起的家人。」
「好了，去洗漱吧。」
「我還要準備明天的課。」
艾琳點頭，沒再追問，轉身去了二樓的盥洗室。
卡倫站在原地，看著樓梯昏黃的燈光。
他聽著水流聲，轉過身，重新坐回書桌前。
燈火搖曳，月色如水。
【學識 Lv.1：15/100】
「晚安，哥哥。」
「晚安，艾琳。」
……
第二天下午，雨停了。
銅門巷的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倒映著灰白的天空。
卡倫走進伯爵府。
老管家伯德在前面引路。
穿過一樓長廊時，伯德腳步微頓，轉頭壓低了聲音。
「先生，經過會客廳時請稍微放輕腳步。」
「老爺今天在家，正在和幾位先生談事情。」
卡倫點頭。
他還沒見過那位神秘的伯爵，
但想來總有機會。
二樓，藏書室。
黛西坐在紅木長桌前，手邊擺著一壺紅茶。
「卡倫，你總算來了。」她托著下巴，「今天得給我講講諾克蒂絲和索拉爾斯的事。」
「上次你提過神戰紀的那段往事，我翻了好幾本書都沒找到細節。」
卡倫拉開椅子坐下。
「因為大部分正神教會的史書，都把那段抹掉了。」
他倒了杯紅茶。
平日裡，能喝到紅茶的機會並不多。
藏書室內點著薰香，
淡淡煙霧流轉，卡倫能聞到薰衣草和鳶尾根的芬芳。
煤煙和霧霾，在這座莊園裡蕩然無存。
接下來的課程，
卡倫從神戰紀初期兩派教徒的廝殺，講到中期的力量平衡，再到那座出土的雙神祭壇。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日輪和月相是刻在同一塊祭祀石板上的。」
「那時候沒有異端，只有日與夜的更替。光明和陰影，一直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黛西聽得入了神，連紅茶都沒喝一口。
「那後來呢？」她追問。
「為什麼雙神共祀現象消失了？」
卡倫端起茶杯，「後來……」
「因為大多數正神教會的關係，短暫跌落至冰點。」
他喝了口茶，「雙神共祀現象也漸漸消失……哪怕是我們永晝教會與黑夜教會，也是如此。」
「但隨著如今工業的高速發展，火車從沃根駛向大陸各地，各大教會教義的傳播能力大幅提升。」
「正神教會之間的關係也已經漸漸破冰了。」
黛西點點頭，「原來如此。」
「但現在依然不允許，雙神共祀現象的存在吧。」
卡倫點點頭，「是的。」
「但這中間的變故……具體原因我們無從得知。」
「後來的史料在後續戰亂中遺失了，但大部分學者猜測可能是因為神明的分歧，或是世俗權力的爭奪。」
黛西皺起眉頭。
「遺失了？才不可能。」
她撇了撇嘴，「我看肯定是教會，把那些歷史藏起來了。」
「今天下課後，我一定要去找父親。」
「自己搞一堆珍貴的文獻，怎麼能不給我一些？」
卡倫沒接話。
他瞥了眼藏書庫深處，
那裡是蓋著黑天鵝絨布的書架。
其實他很想知道那裡藏著什麼。
不管是那些神明知識，還是獲取靈質點，那片黑天鵝絨背後都藏著巨大的誘惑。
但他收回了視線。
「好奇心有時候並不是美德，黛西小姐。」卡倫翻開語法書，「我們繼續吧。」
黛西沒有反駁，只是撐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麼。
日頭偏西。
卡倫站起身，
「黛西小姐，那今天就到這裡。」
「好。」
「感謝你的講解，卡倫。」
「我今天很開心。」
「我也是。」卡倫微笑行禮。
【靈質點：0.8】
今天算小有收穫，《迷失山谷遊記》上靈性氣息雖淡，但隨著這幾天雜七雜八的積累和吸收，還是快1點了。
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
畢竟自己現在也沒有別的渠道。
卡倫起身離開。
他的身後，
黛西坐在軟椅上，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
伯爵府的莊園很大，
卡倫第一次進來，就這麼覺得。
但之前有管家伯德陪同，倒也還好。
這一次自己獨自往外走，
更顯得大了。
石砌走廊很長，柱子應該是花崗岩，柱頭上刻著雕花。廊外種了一排紫杉，被陽光曬過後，蒸出松節油的悶香。
香氣混在風裡，很是好聞。
「這根柱子，恐怕能頂我一年工資啊。」卡倫內心感嘆。
「卡倫·赫爾格斯？」
一個聲音喊住了他。
卡倫回過頭，
走廊拐角盡頭，
站著一個人。
那人面容年輕，棕色頭髮，淺綠瞳孔，身穿黑色正裝，拄著銀頭手杖，舉止優雅得體。
「赫爾格斯先生，冒昧打擾。」
卡倫停下腳步，「您是？」
那人走來，「初次見面，我是黛西的哥哥。」
「西拉默·阿什沃思。」
西拉默伸出手。
「您好，少爺。」
卡倫輕握即分。
西拉默撐著手杖，並沒有走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
「叫我西拉默就好。」
「父親叮囑我，要向約翰叔叔推薦的年輕人多多學習。」
「所以我要向您道歉……」
「您今天的歷史課，我也多聽了一會兒。」
西拉默語氣溫和，「雙神共祀的神話，確實引人入勝。」
「難怪約翰叔叔會對您讚譽有加。」
「這些金鎊，父親花得很值。」
卡倫微微欠身，「您謬讚了。」
「不過，南區的治安一直讓市政廳很頭疼……報紙我看了，失去一位名叫維克多的同窗，想必令人哀傷。」
西拉默嘆了口氣，「聽說昨晚，有警察打擾了你的休息？」
「作為僱主，我對此表示遺憾。」
「希望那沒有影響到你今天授課的心情。」
卡倫眼神微凝，
這傢伙……消息這麼靈通？
「多謝少爺關心，只是例行問詢而已，沒有影響到我。」
「那就好。」
西拉默點頭，
他的目光越過卡倫，看向藏書室。
「我的妹妹，黛西是個充滿好奇心的姑娘。」
「作為兄長，我很高興她能熱愛歷史。」
「但歷史的美妙之處，就在於它已經被埋在了地下，安全，且安靜。」
「你說對嗎？赫爾格斯先生。」
卡倫安靜聽完，
隨後，他撫胸行禮，
「少爺的學識與見地，令人欽佩。」
「事實上，就在五分鐘前，我也剛剛向黛西小姐表達了類似的觀點。」
卡倫不卑不亢迎上那雙淺綠眼眸，
「我告訴她，『好奇心有時候不是美德』。」
「作為一名拿薪水的歷史老師，我只講述那些過去……至於展櫃背後的灰塵，那不是我的工作範圍。」
西拉默看著卡倫，
隨後，他嘴角上揚，
將一個錢袋放在卡倫手上。
「你是個非常純粹的學者，赫爾格斯先生。」
「祝你有個愉快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