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諾望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心中思緒不斷。
如果她選擇站在銀行家那邊。
那麼未來的蘿絲芙，或許會成為另一個胡佛。
如果她選擇站在民眾這邊。
那麼她未來要面對的，便是整個資本界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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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很安靜。
蘿絲芙坐在旁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此時的她，雖然不能說是鎮定自若，但完全可以說是膽戰心驚。
「埃利諾。」
「嗯？」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埃利諾嘆了口氣。
果然。
這隻倉鼠又開始了。
「來不及了。」
「為什麼？」
「因為我們已經到了。」
蘿絲芙小臉瞬間煞白。
透過車窗向前方看去，已經能夠看見此次的目的地。
第一聯邦儲蓄銀行。
銀行門前，數百人排成長龍，隊伍甚至一直延伸到街角。
「好多人啊……」
蘿絲芙目瞪口呆。
她原本以為只是幾十個人，結果遠遠超出了想像。
遠處不停傳來爭吵聲。
有人情緒激動地揮舞著存摺，有人被警察攔在警戒線外，還有人抱著孩子，孩子不停在哭。
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警察們滿頭大汗地維持著秩序，根本沒人注意到這輛不起眼的轎車。
車緩緩停在路邊。
「我們下車吧。」
埃利諾伸出手，拉在車門把手上。
蘿絲芙下意識抓住了她的胳膊。
「等一下！」
她咽了口唾沫，說，「待會下車後，我該說什麼？」
「什麼也不用說。」
埃利諾微笑，「他們自然會有說不完的話，你只需要傾聽就行！」
說罷，他打開了車門。
嘈雜的人聲頓時變得更加清晰。
埃利諾下車，轉身向她伸出手。
「來吧，蘿絲芙小姐。」
蘿絲芙認命般嘆了口氣，任由埃利諾牽著自己，小心翼翼走下汽車。
暫時沒有人注意到她。
這讓蘿絲芙稍微鬆了口氣。
便衣特勤在周圍警戒，保證她的安全。
然而很快，一個正在排隊的男人無意間轉過頭。
他愣了一下。
「等等……」
他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沒有看錯。
「蘿絲芙女士？真的是蘿絲芙女士！」
其他人也被喊聲吸引，紛紛看來。
然後他們便看見了安靜站在一旁的蘿絲芙。
人群頓時騷動了起來。
他們也不排隊了，一股腦向著這邊湧來。
警察連忙阻攔。
「不要擁擠！」
「後退！」
「保持秩序！」
蘿絲芙愣愣看著這些人。
衣著體面的商人、滿臉愁容的家庭主婦、穿著工裝的工人……
此時都在對她吶喊。
「蘿絲芙女士！」
「我給你投了票！我全家都給你投了票！」
「您沒事真的太好了！」
他們……
都是媽媽的支持者？
平心而論，蘿絲芙很不擅長處理現在的情況。
自從失去行走能力後，她就一直將自己關在房間裡。
十年來，她見過的人加起來，也沒有現在這一刻見到的多。
然而，不知為何。
也許是感受到了群眾的熱情。
蘿絲芙心中原本還有些忐忑的情緒，在此刻卻平息了下去。
她甚至鬼使神差一般，對著民眾揮了揮手。
這使得人群更加激動。
「蘿絲芙女士！」
一個中年婦女揮動著手裡的存摺，對她大聲喊道：
「您能幫我把屬於我的錢拿回來嗎？」
這句話像是提醒了其他人，頓時他們都開始喊道：
「蘿絲芙女士！我在這家銀行存了八百美元！現在他們不讓我取！」
「我兒子下個月要交學費！」
「還有我的退休金！」
「我們的存款是不是已經沒了？」
問題一個接一個。
根本不給人思考的時間。
蘿絲芙終於相信了，這些人真的有說不完的話。
而且每一句都在向她求救。
哪怕自己什麼都不說，他們也能一直傾訴下去。
但……
這樣不對。
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是的。
應該說點什麼。
埃利諾站在旁邊，靜靜看著蘿絲芙的表現。
他想起在來的路上，蘿絲芙與自己的一番對話。
「埃利諾先生。」
蘿絲芙問，「儲戶既然想要取錢，銀行為什麼不把錢給他們呢？」
埃利諾沒有去吐槽蘿絲芙，居然連這都不懂。
他很直白回答了這個問題：「因為銀行沒錢了。」
「怎麼可能！」
蘿絲芙全然不信，「銀行怎麼會沒有錢呢？明明大家都把錢存在裡面！」
於是，埃利諾花了一點時間，向蘿絲芙講解了銀行運行的規律。
儲戶存在銀行里的錢，並不會一直躺在保險柜里。
銀行會用它進行投資，然後收取利潤。
只留下一部分錢作為準備金，滿足平時民眾的現金需求。
結果現在所有儲戶，都開始同時取錢，銀行準備金完全不夠，才會開始接連倒閉。
這種情況，就是擠兌導致的流動性危機。
聽到這裡，蘿絲芙覺得好像不太對。
「那為什麼儲戶會開始大規模取錢呢？」
「因為害怕，害怕銀行倒閉，自己的錢取不出來。」
「那是什麼讓他們這麼害怕呢？」
蘿絲芙說，「銀行運行那麼多年了，為什麼民眾會在今天擔心銀行倒閉？」
這要說起來，要說的可就太多了。
什麼咆哮的二十年代，人們對投資盲目樂觀，導致出現大量金融泡沫。
什麼大蕭條時期，產業接連倒閉，銀行資產充斥著壞帳。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
「蘿絲芙小姐，你還記得之前你在報紙上看到的，檢察官佩科拉調查華爾街的報導嗎？」
蘿絲芙點了點頭，她當然記得，當時胡佛打電話來，就是因為這個報導。
「無數華爾街的高管，接連爆出醜聞，讓人們越來越不信任銀行。」
最後，埃利諾像是總結陳詞一般，說道。
「現在，誰能解決信任問題，誰就能解決這一次的流動性危機。」
時間回到現在。
蘿絲芙看著眼前那些求助的人們，也想到了之前和埃利諾的對話。
解決信任問題嗎？
沒錯，銀行家確實不值得信任，他們太過分了。
用儲戶的錢去隨意投資，收益揣進自己的兜里，但風險卻要所有儲戶承擔。
這是不對的。
現在的銀行制度是有問題的。
此時此刻，蘿絲芙想起來自己背過的，那些由媽媽制定的，準備在上任後頒布的法案。
尤其是關於銀行法的那些。
她好像忽然理解了，為什麼媽媽要那麼做。
銀行家不值得信任，所以要用手段來對付他們。
蘿絲芙抬起頭。
她知道該跟這些人說些什麼了。
也許，你們確實是不相信銀行家，害怕錢拿不回來。
但你們可以相信我！
我來幫你們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