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給自己的歌》
一個同樣感情經歷豐富的作曲大師，兩人很多地方都有共同性。
那麼這首《給自己的歌》，用在這裡就很應景。
餘閒已經唱了起來。
【想得卻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李宗盛的唱法很詭異，好像就是唱快了就讓一點，唱慢了就趕一點，不想唱了再讀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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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腳油門一腳剎車的唱法，學好了也不會顯得有多牛逼，學不好就顯得很煞筆。
但餘閒有掛。
管你什麼唱法，跟我的外掛說去吧。
餘閒一開口，大夥都有點錯愕。
這是唱歌嗎？
你擱這朗誦呢？
味道也太奇怪了，這麼多人，愣是沒見過這麼唱歌的。
七老八十的村民們活了快一個世紀，京劇：rap什麼他們都經歷過，就是沒聽過這麼唱的，大家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吃驚。
【該舍的捨不得，只顧著跟往事瞎扯，等你發現時間是賊了，它早已偷光你的選擇。】
李關越從一開始的皺眉，到開始陷入沉思。
五十歲，年過半百，一隻腳踏進墳墓里。
在無人的時候，他總是會忍不住回想過去。
如果當時————就好了。
要是當初————就好了。
可惜沒有————
回想過去的幾十年裡，李關越每時每刻都能發現那些雖然稱不上錯誤，但也絕對稱不上最優的選擇。
慢慢的慢慢的，他發現那些選擇都已經置灰了，時間就像個小偷，悄無聲息地偷走了其他選擇。
【愛戀不過是一場高燒，思念是緊跟著的好不了的咳。】
這一句乍一聽有點莫名其妙，但仔細品味，才能發覺其中的奧秘。
這或許華語歌曲里關於愛情最頂級的比喻，沒有之一。
李關越如是想著。
他職業病又犯了，喜歡給歌詞做閱讀理解。
寫歌的都有這毛病，於是現場六個人，都在琢磨。
高燒有什麼特點？
猛烈、上頭、頭腦發熱。
熱戀呢？
巧了，症狀也是體溫升高、頭腦發昏，既短暫又兇猛，熱戀來的快，高燒退的快。
但感冒這事不是發燒好了就算好的，接下來的才是感冒真正的症狀—咳嗽。
高燒退了它不退，不致命但纏人，聞到氣味咳、聽到歌咳、走到路口咳嗽，想起來就咳嗽，如影隨形。
醫學發展至今，就連普通感冒都沒有特效藥根治，只能靠免疫系統自愈，並且任何人都無法避免得感冒。
更巧的是，愛情也是。
不管你是販夫走卒還是王侯將相，都要吃一吃愛情的苦，受一受愛情的傷，非常公平。
工地搬磚愛上會所技師，求而不得，很痛苦，霸道總裁愛上離婚帶倆娃的保潔，死去活來驚天動地。
【是不能原諒，卻無法阻擋，恨意在夜裡翻牆，是空空蕩蕩，卻嗡嗡作響，誰在你心裡放冷槍。】
矛盾感是孤獨的本質，像空易拉罐，風一吹就呼呼響。
回憶的痛不是持續的，是猝不及防的，你好好吃飯好好上班，一句話一個畫面，心裡突然一痛，中了一槍。
三叔默默地掏出一根煙，吧嗒點上了。
八十歲了，他聽著這歌，總感覺有點難受。
【舊愛的誓言像極了一個巴掌，每當你記起一句就挨一個耳光，然後好幾年都聞不得，聞不得女人香。】
李關越渾身一震，表情忽然僵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過去，想起柳泳寫的《紙上的愛情》。
那些山盟海誓，說的時候信誓旦旦，寫的時候紙短情長。
然後呢？
他背棄了誓言，每個午夜夢回，想起他許下的那些承諾，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覺得自己是渣男。
但再回想起來，那些他得到過的承諾，心又如刀攪一樣地痛，痛到無法呼吸。
誓言只有在愛的時候才作數，不愛的時候就會變成是不是抽他一巴掌的詭異出沒。
李關越抽過別人巴掌，也被別人抽過巴掌。
這也讓他有了ptsd，對愛情對女人都有點過敏了。
一向花心的他，居然也會不敢跟女人相處，多麼諷刺。
【往事並不如煙，是啊，在愛里念舊也不算美德，可惜戀愛不像寫歌，再認真也成不了風格，我問你見過思念放過誰呢，不管你是累犯或是從無前科。】
劉長江覺得他的創意被抄襲了，要知道他跟李關越三個前妻訪談的時候，她們都提到了李關越這個讓他們欣賞的品質一—不在愛里念舊。
每一段感情都是全心全意，從來不會拿她們跟前任比較，然後挑三揀四。
這一段寫的有點深，沒有閱歷的人聽不懂。
不巧的是，這裡的人都非常有閱歷。
活了近百年，有一肚子的感情經驗，大夥細細品味著。
【歲月你別催，該來的我不推，該還的還，該給的我給，歲月你別催，走遠的我不追，我不過是想弄清原委，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呢。】
歲月啊，你別催，該來的來該還的還，該走的我也不追。
這不是抗拒，也不是躲避，而是和解。
歲月無情，時間面前人人平等。
但每個人的應對方式都不一樣，有人倔強地不肯服老，七十歲仍然打扮得像二十歲，試圖用這種方式抵抗歲月的侵襲。
有人日益衰老，惶惶不可終日，不用歲月動手，自己就老了。
《給自己的歌》里，唱的是和解。
李關越眼睛有些濕潤，他仰起頭，不讓自己的狼狽暴露。
整個前半生，追過的、沒追上的、追上了又溜走的，都不追了。
「我不過是想弄清原委「讓李關越如同頓悟一樣通透。
他的糾結，他的矯情，他的茫然，他的臭脾氣，都是要掙扎，最後才想通，其實是想跟自己和過去和解。
這首歌最戳人的幾句來了。
餘閒深呼吸，繼續唱了起來。
【她的愛！！！在心底！！！埋葬了！！！磨平了！！！幾年了！！！仍有～餘威！！！！】
振聾發聯，隆隆作響。
震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痛，太痛了。
這兩句簡直就是把受傷的心粗暴地拽出來，放在烈日下拷問。
直到歌曲結束，現場依舊安靜地有些過分。
李關越半天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