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牧狼神人很好……五星好評
荷魯斯遠比之前他遇到的其他原體都要複雜。
澤洛想到,他平靜地跟在牧狼神身後,他們行走在復仇之魂號上的榮耀長廳,他的兩位「子嗣」則站在榮耀長廳盡頭,跟小荷魯斯一起等待著他們。
一切都金碧輝煌,廳堂上垂下的水晶吊燈上吊著拳頭大小的鑽石,每一重切面上閃爍著粼粼金焰的光輝。
在耀金牆壁,棕紅大理石的展廳里,由帝國最傑出的畫師畫出的大幅油畫在金光下宛如真實的那般,那其間是星海,是軍隊,是帝皇與荷魯斯。
荷魯斯正很高興地為澤洛講述帝國的大遠征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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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狼神的聲音平穩而帶著一些激動,他自豪於自己能參與到帝國光榮的大遠征中,他也自然想同澤洛分享,向這位剛剛回歸帝國的原體講述這龐大帝國之前的輝煌。
他孜孜不倦地向澤洛講述著,時不時停頓片刻等待著澤洛的回覆,澤洛則會給出恰到好處的點評,隨後繼續保持著傾聽者的姿態。
兩位原體的腳步在漫長的長廳中一步步迴蕩。
荷魯斯對他沒有明顯的惡意。
這是澤洛感知到的第一點——
荷魯斯跟案格隆與阿爾法都不一樣,不像是最開始明顯要跟澤洛搏鬥的兩位原體;
牧狼神只是有些警惕澤洛,這之下有些細碎的惡意,但那些惡意很小、很少,在他由衷的高興,由衷地面對澤洛前不足一提。
更遠遠比不上澤洛原來遇到的那些惡意。
荷魯斯是個投機主義者,他將澤洛的軍團派向死亡率極高的戰場,故意讓他的軍團等待著好時機再進場。
但在得知澤洛即將回歸後,荷魯斯又立刻緊急部署他的軍團,力求讓十一軍團的戰損比下降。
澤洛明白了為什麼荷魯斯能夠成為帝國間最有威望的存在,牧狼神與他的軍團擅長外交,擅長籠絡人心。
牧狼神的內心也並不痛苦,那裡充滿了各種光輝的正面情緒,只不過有一些焦慮與不安藏在角落,就像是他對澤洛的惡意那樣。
澤洛抬頭,他看向長廳內每隔幾步就持武器站崗的影月蒼狼,意識到這次會面肯定是不能直接看看他兄弟究竟在想什麼了。
安格隆的地位在帝國太低,聲望太差,帝國並不在乎他遭受了什麼。
阿爾法則本就神秘,同時馬卡多仍在制衡著阿爾法。
因此澤洛肆無忌憚。
但現在他面對的是荷魯斯·盧佩卡爾,全帝國間除人類之主外最光輝榮耀之人,他的聲望與名譽在軍團間無人能及。
只能等這之後了,終會有一天的,他總會知道荷魯斯實際上在想什麼的。
澤洛想到,他跟隨著荷魯斯,儘可能地觀察他,理解他,學習他。
在講述大遠征史中,荷魯斯也偶爾講述影月蒼狼的歷史,講述他們取得的榮光。
當然,荷魯斯自然講述帝皇,牧狼神提及帝皇的次數遠比馬卡多要多,實際上馬卡多鮮少在澤洛面前提起帝皇。
想起黃金王座上那痛苦燃燒的身形,澤洛認為自己絕對會終結帝皇的苦難,那般痛苦只要憶起就令他坐立不安。
但除此之外,在唯一一次面對帝皇的談話間,澤洛的直覺告訴他,帝皇並沒有人們所言那麼在乎一些事情。
在十一號眼中,帝皇是不擇手段的存在。
而不是荷魯斯所言,那個愛戴子嗣,嚴厲又溫和的存在。
人類之主千人千面,他在面對不同人時,其所展現的形象也不同。
不論荷魯斯如何言說,澤洛也無法把他口中的形象跟安格隆所言的形象結合到一起。
「我仍記得他威嚴地站在我身旁,一手持劍,一手搭在我的肩上,他說孩子,看看我們的帝國,我因你們驕傲」。」
荷魯斯意識到自己有些沉浸在回憶里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聲—
才發現自己剛剛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對澤洛的警惕忘的一於二淨。
2
荷魯斯的瞳孔不著痕跡地收縮了一下,他突然發現跟澤洛的對話毫無成效,沒有收穫任何一點有關澤洛自身的信息。
澤洛就像是一杯清水,又或者是空氣,跟他談話時,不知不覺就感覺不到他了,就好像自己在同自己對話。
荷魯斯緊急回顧了一遍剛剛的對話,發現澤洛沒有提出任何一個自己堅守的觀點或者立場。
?!
荷魯斯腦中原本放鬆下來的那根弦頓時警鈴大作,絕不該是如此,澤洛的外表與衣著能看出來他是一名強硬、立場鮮明的原體。
荷魯斯在看見澤洛的第一眼就做好了同他爭辯的準備,就像是他同多恩或者佩圖拉博對話那樣。
但他卻在剛剛,荷魯斯漫長的對話里,一次堅定的反駁都沒有提出。
荷魯斯並不懼怕與原體兄弟們爭論,正相反,爭論能夠爆露出問題,又或者展示他們之間的不同,這時候他們的關係會更加緊密。
但澤洛,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強硬無比的不可冒犯者,但是毫無自己的立場與觀點?
這有些—這太過詭異了。
荷魯斯的話細微地卡頓了片刻,他站在他正在向澤洛介紹的那副油畫前,那是一副尺寸填滿一整面牆的巨大畫作。
畫作之上,濃墨重彩地刻畫著帝皇站在軍隊前舉劍宣講的畫面,而在帝皇身後,他的首歸子荷魯斯則昂著頭站在他身後。
他們在這裡停下來。
荷魯斯輕嘆了口氣,他轉過身看向澤洛,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抱歉,我的兄弟,你的回歸讓我太激動了,」
荷魯斯笑起來,「我聽聞你在吞世者軍團內學習,我的兄弟安格隆還好嗎?他總是不開心,我很擔憂他。」
牧狼神看著澤洛露出了一副有些為難的表情,但最後,澤洛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
「是的,」
澤洛說,」安格隆很痛苦,我在試著讓他放鬆一些,但是—效果並不佳。」
荷魯斯的表情蒙上一層陰霾,他的微笑下去了,卻又再度揚起,「我很抱歉聽到這件事,」
牧狼神輕輕搖了搖頭,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要讓澤洛去安格隆那邊學習,安格隆是個合格的兄長嗎?不,顯然不是。
但目前而言,澤洛給他的感覺很怪,卻並沒有安格隆那種極端的威脅感。
雖然那種古怪的感覺一直都在,就像是清晨的薄霧般籠罩著荷魯斯,讓他始終無法放下警惕。
「我認為安格隆該更好地休息,」
荷魯斯說,他又笑了笑,「這話可能並不妥當,但我覺得他並不能很好地擔當起兄長的職責,我無法想像你在吞世者的生活。
澤洛,若你對帝國仍不是足夠熟悉的話,我願意向我們的父親請願,讓你跟你的軍團在我這裡待一段時間。」
澤洛盯著荷魯斯,這是荷魯斯在試著彌補他擅自將十一軍團放逐去低效的死亡嗎?
澤洛能夠理解荷魯斯為什麼這麼做,假如這裡是他,他也肯定會首先使用非自己軍團的士兵。
但這不是他輕易放過那些事的理由,十一軍團是他的,是澤洛的,是人類之主給予他的財產。
如果有損失,那麼就該有賠償,價格要合理,最好物超所值。
澤洛也並不想要跟在荷魯斯摩下學習,他或許會學到一些東西,但現在對澤洛來講,最重要的是自由的權力。
自由、不加約束的權力。
荷魯斯的視角內,澤洛似乎因為驚詫而微微睜大了眼,隨後他的這位兄弟笑起來,輕輕搖了搖頭,「謝謝你的好意,荷魯斯,但我真心認為吞世者內的生活不錯,安格隆跟我關係很好,他的確教了我不少。」
澤洛笑著說,「帝國允許我回歸軍團了,而不是再跟在別人身後學習,成為他們的副手,就像是之前的十一軍團那樣。」
這話反而讓荷魯斯在心頭一跳後放下心來,牧狼神早就對此準備好了話術,「啊,之荷魯斯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在為什麼生氣,我的兄弟,因為前期情報收集的疏漏,我們並未料到這個世界上埋伏著一支泰坦連隊,讓你的戰士們受驚了。」
澤洛盯著荷魯斯,他忽然有些喜歡荷魯斯,因為荷魯斯知道自己提出賠償方案,而他只需要對賠償方案進行估價。
但在荷魯斯說出他想好的補償前,澤洛先一步開口,他要為自己流出的血加價。
他不憤怒,不悲傷,他只是想要個好價錢,儘可能讓無法挽回的鮮血與痛苦值錢。
即便沒有注視著荷魯斯的靈魂,澤洛想他自己也收集到了足夠的信息。
「我只是————我只是有些困惑,抱歉,我的兄長。」
澤洛轉過眼,他面上露出困惑與一些失落的表情,「我回歸帝國後,聽聞人們說你帝國中是最讓人敬畏的原體,在我學習時,我特意學習了你與你的軍團]—
請容許我這麼做,我想要效仿最優秀的軍團來建立我的軍隊。」
荷魯斯面上的笑容僵住了,澤洛傷心地轉過頭,看向他們身旁的那副油畫,他盯著人類之主,眼中流露出明顯的羨慕。
澤洛苦笑了一聲,「我知道我子嗣們的疾病,因此我在回歸後就日夜憂思著這件事,我聽聞偉大的聖吉列斯,也就是同你最要好的那位兄弟曾帶領著軍團重鑄榮光,因此我一直在思考著,如何讓我的軍團跟上帝國的步伐,跟上光榮的大遠征。」
澤洛轉過頭,看向荷魯斯,自嘲地笑起來,「並不是所有原體都向你這般好運,不是嗎?我的兄弟,我想我可能是最不幸的那一位了。」
澤洛又搖了搖頭,轉過頭,再度用眼神描摹著油畫上帝皇的模樣一當初見他的帝皇有這麼容光煥發嗎?還是畫師進行二次處理加工了?
「我也想到過,我的軍團會過的並不怎麼如意,但是我沒想到————」
澤洛不說話了,他說完了,沒有要補充的了。
現在讓他來看看荷魯斯·盧佩卡爾的誠意。
荷魯斯明顯慌了,澤洛感受到了,這很簡單,這太簡單了,就像是馬卡多希望著一個學生,荷魯斯希望著一個幼弟,一個崇拜他的,一個仰慕他的。
而不是一個可能會取代他的,對他產生威脅的,雖然牧狼神的直覺告訴他澤洛很危險,但除了直覺外,荷魯斯還有理智跟情感。
比起對抗,如果最開始面對他的那方沒有明顯的敵意,澤洛都會試著先交涉,先拿到他想要的再說。
再者,荷魯斯對他的惡意與敵意輕薄地宛如浮塵,絲毫是些不重要不要緊的存在。
「不,」
荷魯斯感到話語的組織變得艱難,他心中的語言忽然卡殼了,他原本做好了爭吵,示威,施壓與妥協的準備,但這位看著強勢又詭異的兄弟卻並不像他外表那樣堅硬。
他好像比福根或者馬格努斯還要心思細膩。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荷魯斯心中總感覺詭異,但是眼下不是細究這古怪的時候,他剛回歸帝國的兄弟還等待著他的回答。
牧狼神原本計劃著帶著他的兄弟進入帝國學習,這樣既可以消除一些不穩定的因素,也可以表達他足夠的誠意,但現在,不,不能這麼做。
「鼓起勁來,我的兄弟,」
荷魯斯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鼓舞起來,他感到自己的背後沁出一些細汗珠,大廳里似乎有些熱了,即便這裡的照明是哪些璀璨的鑽石吊燈。
他似乎明白為什麼剛才澤洛並不提出自己的觀點了,荷魯斯意識到跟他的外貌正相反,澤洛並不是個強主權的原體。
「你的軍團擁有著他們自己的力量,只不過————好吧,這並非我本意,但是你知道的,帝國的凡人官僚與軍團間時常有摩擦,馬卡多麾下的軍務部並不青睞原來的十一軍團這完全是他們的過錯,一昧追求效率而不給一些人成長的機會,但你看,我的兄弟,你回來了,你回到了你的子嗣們身邊,你將帶領著他們成長。」
「恕我冒昧,你的母星在哪裡?澤洛,我或許可以在你母星周圍的星域代你向軍務部周旋,或從我私人相交好的行星總督那裡為你找一些徵兵星球。」
這一步棋很冒昧,實際上,大部分原體都十分厭惡幫助,他們認為這是一種軟弱的象徵。
如果荷魯斯導致萊昂的軍團有損傷,那麼獅子估計會高傲地斥責他一頓,若這時荷魯斯提出補償,那麼萊昂估計會勃然大怒。
因此在此之前,荷魯斯不敢武斷提出補償,他擔憂這會進一步激怒澤洛,所以他一直在給出暗示,但不明說。
直到澤洛說出那些話,下意識地,荷魯斯意識到澤洛不是那種原體,不是那種認為幫助是施捨是鄙夷的原體。
澤洛抬起眼,荷魯斯驚恐地看見原體的眼中流露出一些悵然,」我的母星在朦朧星域,但已經被投放了滅絕令。」
澤洛平靜地說,他面前的荷魯斯雖然面上仍然帶著禮貌的微笑,但他感覺牧狼神像是快碎了那樣。
「————我可以詢問為什麼嗎?」
荷魯斯小心謹慎地開口,「若你並不想提起,那麼你大可不必開口,我的兄弟,我為你準備了一些酒,你要去喝點嗎?雖然是戰時,但我認為「7
「帝皇禁止我說。」
澤洛打斷了荷魯斯的提議,他盯著荷魯斯,苦笑著,一瞬間荷魯斯那股古怪的感覺又出現了,原體似乎捕捉到澤洛剛剛變換表情那一瞬、幾乎完全不會被人察覺到的面無表情。
如果是旁人,不會有人感覺出違和感的,但澤洛面前的是荷魯斯。
若牧狼神願意,他在察人微表情的方面幾乎無人可敵。
饒是如此,澤洛那副冷漠的表情也只是一個虛影,一個晃神,仿佛在那一刻,那雙淡漠的藍眼睛正像是注視獵物一樣盯著荷魯斯看。
但下一刻,這股感覺消失了,荷魯斯難以置信地看著澤洛,「禁止——是我們的父親向你星球投擲的滅絕令?」
澤洛點頭,「我對此表示由衷的遺憾————我的兄弟,但請相信,我們父親所做所行一切皆有原因,他是位偉大的君王。」
荷魯斯走到澤洛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像是為他打氣那樣,「我認識幾位朦朧星域的行星總督,我的兄弟,若你並不在意這些細節,我想我們可以進一步商討,看你青睞哪些世界。」
澤洛盯著荷魯斯,並沒有第一時間給出任何反應,他就像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剛進入帝國的小年輕一樣盯著荷魯斯,似乎想要判斷他話語的真假。
荷魯斯感到自己嘴角的笑容快僵住了。
澤洛緩緩地點了點頭,牧狼神心中的那股氣驟然放鬆,他一邊示意澤洛向指揮室走,一邊急忙找了一個輕快點的話題,「不過記住,我的兄弟,幾個徵兵星球對軍團而言已經足夠了,別學你的兄弟基利曼。」
不,澤洛心想,他會建成比基利曼更龐大的帝國。
但面對著試著活躍氣氛的荷魯斯,澤洛當然笑著點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