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快步走到了禮儀小姐面前,拿起那朵破爛的紙花。
張伯庸,江城慈善總會的名譽會長。
一個平日裡連市長的面子都不一定給的倔老頭。
此刻,拿著紙花的手,卻微微有些顫抖。
周圍的賓客面面相覷,剛才嘲笑得最歡的那幾個人,更是把脖子縮了回去。
情況不對。
傻子都能看出來,這朵花,似乎並不是那麼簡單。
陸子軒臉上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他看著張伯庸那激動的神情,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不可能。
那就是一團廢紙啊!
老頭老眼昏花了!
……
張伯庸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小心翼翼地將紙花舉高,展示在聚光燈下。
「你們有人認識它嗎?」
「我想應該是沒有,而且你們還拿它當做廢紙!」
「膚淺!愚蠢!」
老者的聲音洪亮,迴蕩在整個宴會廳。
「這種特殊的疊法。」
「是江城福利院孩子們,最高的禮遇!」
「只有連續三年,風雨無阻,累計服務時長超過1000個小時。」
「並且被那些孩子們真心接納的義工……」
「才會收到孩子們,親手摺疊的勳章!」
全場譁然。
三年?
1000個小時?
這對於在場的這些上流社會的精英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誰會有那個閒工夫,去那種地方,給孤兒換尿布、講故事?
還要取得小屁孩的認可?
張伯庸也沒有理會其他人的反應。
而是目光炯炯的,看向了陸辭。
「這也算,解開了困擾我許久的一個謎團。」
「福利院的檔案里,有七位義工,表現最為突出。」
「而且,全都姓陸!」
「開始我以為,是陸家家風嚴謹,教出了七位善良的女兒。」
「直到院長告訴我……」
「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靦腆的少年。」
「每次來,幹完活簽下名字就跑。」
「那個孩子……就是你吧?」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陸辭身上。
震驚、難以置信、羞愧。
剛才他們還在嘲笑他是「孤兒」,是「軟飯男」。
結果,人家才是真正的慈善家?
陸辭看著面前激動的張伯庸,表情依舊淡淡的。
並沒有被揭穿身份後的侷促,也沒有被表揚後的謙虛。
說來也好笑。
起初,他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愛心。
僅僅是因為,當時還在上學的幾位姐姐,嫌棄暑期社區實踐麻煩。
這些任務,便自然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件事情,大姐甚至都不知道……
陸辭的眼神微微下垂,掩蓋住眼底的嘲諷。
可後來發現,只有在那些孩子面前,他才不需要戴著面具生活。
不需要凡事做的完美無缺,不需要謹小慎微,處處小心謹慎。
不需要去扮演那個完美的繼承人。
「舉手之勞而已。」
陸辭開口,聲音平靜。
「孩子們的心意,也值得被尊重。」
「這枚勳章就捐給在座的各位,希望善意被傳遞下去。」
這句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陸子軒和林婉兒臉上。
陸子軒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該死!
又是這樣!
明明是他精心準備的羞辱局,怎麼又變成了陸辭的個人秀?
他不甘心!
陸子軒迅速調整表情,換上一副「我不得不說句公道話」的模樣,湊了上去。
「張伯伯,您……您先別激動。」
他眨著眼睛,無辜地看向陸辭,語氣里滿是驚訝和不解。
「陸辭,這我就要批評你了。」
「剛才張伯伯都說了。」
「檔案上,簽的是姐姐們的名字!」
「你怎麼能因為想急於證明自己,冒領姐姐們的功勞呢?」
他轉頭看向周圍的賓客,一臉誠懇地解釋。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們陸家一直有做慈善的傳統。」
「姐姐們平時工作忙,經常會委託家裡人或者團隊去福利院幫忙,做好事不留名。」
「這朵花……大概率是姐姐們放在家裡的紀念品吧?」
這番話,已經不是普通的綠茶了。
直接明示了陸辭就是個小偷!
根本不是他做的!
圍觀群眾的眼神,瞬間又變得懷疑起來。
是啊。
一個被趕出家門的紈絝子弟,怎麼看也不像是會做義工的人。
然而……
「夠了。」
另一側,一道冷冽的聲音,如同冰棱落地,瞬間切斷了陸子軒的表演。
陸清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名為「審視」的陌生感。
「陸氏的慈善項目,每一筆都有專人對接,有帳目可查。」
「我從來沒有下達過,讓人去福利院做義工的指令。」
「更沒有委託過任何人,去代替我去做這些事情。」
陸清寒字字清晰,直接將陸子軒剛剛編織的「美滿家庭」謊言,撕得粉碎。
也是側面證明了善舉的真正歸屬者,就是陸辭!
陸子軒的臉色瞬間煞白,繼續表演,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
「大姐,我……我以為……」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張伯庸便發出了一聲冷哼。
老人的眼神銳利如鷹,毫不客氣地盯著陸子軒。
「年輕人,心思太重,不是好事。」
「偽善者,捐錢是為了買名聲,為了洗白自己。」
「至善者,卻是躬身入局,不求回報。」
「這朵花,你不配評價。」
說完,張伯庸轉身,對著陸辭鄭重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拿著那朵紙花退了下去。
仿佛拿著的,是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陸子軒和陸辭之間來回遊移。
高下立判。
「叮——」
「收集到陸清寒的【極致懊悔】情緒值+1000。」
「收集到陸清寒的【自我厭惡】情緒值+2000。」
陸清寒站在原地,握著香檳杯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紊亂,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為什麼?
為什麼這件事,她一點都不知道?
陸辭在陸家待了十八年。
這三年裡,她忙著擴張商業版圖,忙著應酬,忙著把陸氏集團帶上新的台階。
她一直以為,陸辭只是個還需要她庇護、甚至偶爾會讓她覺得「不思進取」的弟弟。
她以為她掌控了陸辭的一切。
他的零花錢,他的行蹤,他的社交圈。
可是現在。
現實卻給了她狠狠一巴掌。
她以為不干好事的弟弟,卻在每一個周末,風雨無阻地去福利院做義工?
整整三年!
那時候,他才十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