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下,某個帳篷內詭異地不斷傳出鈴鐺聲。
那聲音很細微,不是很大,如果不仔細湊近了聽,是聽不到的。
而且,它並沒有什麼規律,不是持續一直都有,而是斷斷續續。
有的時候,就是短促的一聲,大概是移動的時候,不小心發出的,鈴鐺內部的金屬小球輕輕擦過內壁,微微晃動。
有的時候,是連串的脆響,似乎是被什麼東西給帶動著一起,猛地搖晃才會發出的聲音。
夏利已經被抽走了骨頭,身體前傾。
這一次,林芝終於沒有再推開他,像獎勵一隻終於學會規矩的寵物那樣,伸手揉了揉他軟乎乎的腦袋。
從剛剛開始,她就沒有動過。
聚光燈下,一直都只有夏利一個人。
她只是一個在VIP席位欣賞的觀眾而已。
手沒動,腳也沒動。
只是貢獻了一雙眼睛。
可單單是這種漫不經心的注視,就已經足夠讓賣力表演的人無地自容。
更何況,這表演實在算不上什么正規。
一場表演結束,演員累得滿身大汗,身上髒得亂七八糟,像個無骨之物一般,趴在金主媽媽的腿上,大口呼吸。
林芝慢條斯理地彈了彈三角耳朵的尖尖,手感脆脆的,很有韌性,折彎了之後,又會再次堅挺。
對貓咪來說,耳朵是身體極其敏感的部位。
剛剛才消下去,還沒完全緩過勁的身體,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顫了顫。
小圓球在金色鈴鐺中輕輕滾動了兩圈,貼著林芝的腿,發出了輕響。
隨之一起響起的,還有一聲委屈的輕哼。
一條細長的黑色貓尾蜿蜒著纏了上來,依戀又討好地圈住了林芝的手腕。
林芝挑眉。
讓他自己玩給她看,還委屈上了。
玩具,就要有玩具的自覺啊。
主人想怎麼玩,就要怎麼玩,他可沒有委屈的道理。
林芝考慮得很清楚。
對待這隻玩性大的黑貓,她不打算手下留情。
玩,可以。
但標記,不能輕易給。
一旦讓他覺得唾手可得,就又該不知珍惜。
先當玩具玩一段時間,就當是檢驗期。
等產品各方面都打磨合格了,再打上「Made by Lin」的標籤也不遲。
去東方這段路程遙遠,她正閒著沒事幹。
這下有的玩了。
林芝反手抓住了夏利的尾巴,捏在手心感受了一下手感。
不錯。
溫熱、柔軟,又帶著絲綢般的爽滑。
林芝覺得自己以後應該會常玩,於是輕攏慢捻抹復挑地熟悉起來。
除了耳朵,尾巴,又是貓咪另一個敏感的部位。
平時有人不小心碰到,他都會條件反射地狠狠將人抽飛,更不用說此刻被人肆意把玩。
夏利努力地控制了,才沒有發出聲音。
雖然聲音控制住了,但是繃緊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引動了鈴鐺的聲音。
「叮鈴鈴——」
在夜晚的帳篷中,化作金色的音波漣漪,一圈圈盪開。
林芝語調輕柔,用只能他們兩個人聽到的氣聲低語,手上的動作依舊沒有停:
「怎麼又不小心發出聲音了呢?」
「要是引來了人,這麼丟人的樣子,可就不止我一個人能看到了。
「營地里有不少人,要是他們看到了會怎麼想呢?」
「堂堂蝕月旅團的團長,說不定,明天就要身敗名裂。」
「那太糟糕了,當不了團長,以後就只能在我身邊當玩具了。」
一聲聲好整以暇的、略帶羞辱意味的惡劣調侃,讓帳篷內的溫度,更上升了好幾個攝氏度。
夏利知道,林芝是為了激他,才故意這麼說的。
大概是考驗他是不是真的聽話。
如果不合格,說不定就會被當場丟棄。
他本以為自己會受不住,說不定真的會被激怒。
但現實是,他竟然一絲一毫的憤怒也沒有,反而被激得更加興奮。
理智徹底斷弦。
夏利再也忍不住了。
攀升的羞恥和舒服交織,讓他全身都變得奇怪起來。
金色鈴鐺猛地一顫。
他猛地伸手圈住林芝的腿,眼淚不受控制地一滴滴滾落其間。
世界遠去,只剩下她的氣息。
無所謂了。
驕傲也好,尊嚴也罷,他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
鈴鐺,嗚咽,呼吸……都隨著他一起,沒入無盡的幽暗森林。
就在夏利即將要將所有廉恥拋於腦後,徹底釋放自己的時候,帳篷外,響起一道溫潤的聲音:
「林,需要幫助嗎?」
是萊因。
從剛才巡視到主帳附近開始,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個一直響起的,詭異的鈴鐺聲。
林沒有帶鈴鐺的習慣,那麼這個聲音,就只有來自另一個生物。
大半夜的,跨越茫茫荒野,悄無聲息地溜進林的帳篷……能是什麼好東西?
雖然林沒有給他傳音,也就是說,應該沒有危險。
但他還是得排除一切危險的可能。
帳篷內,空氣瞬間凝滯。
夏利猛吸一口氣,意識和廉恥一起回歸,他瞬間全身僵硬。
現在,他的樣子,可以算得上是不堪入目,根本不能見人。
林芝當然感受到了,低頭一看,對上了夏利正好抬起的眼眸。
一雙濕漉漉的貓眼,眼尾狹長,自帶粉紅色的眼線一般。
原本冷靜自持,遊刃有餘的貓眼,此時盛滿了求饒之色。
林芝饒有興味一笑。
真是難得。
竟然還能看到夏利這樣的眼神。
算了,第一天,也不能逗得太狠了。
林芝含著笑意的聲音從帳篷傳出來:
「萊因,不用進來,守在門口就行。」
緊接著,是一道更加隱秘的傳音:
【沒事,我碰上了個好玩,萊因,你去休息吧,不用守著。】
萊因鬆了口氣。
看來林沒事,而且玩得很開心,這就夠了。
夏利愣住。
對上他錯愕的視線,林芝笑著眨眨眼:
「如果不想讓人進來看到,接下來,就自己繼續努力吧。」
-
同一時刻,距離綠洲幾百米的荒野山坡。
月華之下,筆直地站著一個魁梧的男子。
他抱胸,盯著遠處的營地,一張俊朗野性的臉黑得像鍋底。
營地里那些傢伙幹什麼吃的?!
難道沒人察覺有野貓溜進林的帳篷了嗎?
這都好一會兒,他們在裡面做什麼呢?
還有萊因,都走到門口了,為什麼不直接掀開帘子進去確認林的安全?
他居然就這麼掉頭走了?!
難道,那隻野貓正在裡面被林……
一想到某種可能,里昂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焦躁,原地一陣風吹過,下一刻,人影已消失不見。
怎麼隨便來一隻野貓,她都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