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副幫主和徐智走出龍興大廈時，正午的太陽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寒。
李虎像一尊鐵塔，面無表情地「護送」他們到門口，直到看著兩人坐上那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才轉身返回大廈。
車門關上的瞬間，宋副幫主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癱軟在真皮座椅上，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昂貴的西裝衣領。
「媽的……」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我他媽混了二十年，就沒受過這種鳥氣！」
開車的司機是西興幫的心腹，聽到這話，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低聲問道：「宋哥，那小子太囂張了！要不要我搖人……」
「搖你媽！」宋副幫主一巴掌扇在司機後腦勺上，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你想讓我死，是不是？！」
司機嚇得一個哆嗦，差點把車開到花壇里去。
一直沉默的徐智摘下金絲眼鏡，用一塊乾淨的手帕仔細擦拭著鏡片，動作緩慢而優雅，仿佛剛才經歷生死考驗的不是他。
「老宋，」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得可怕，「忘了在樓上，陳先生對我們說的話了嗎？」
宋副-幫主身體一僵，陳默那句「歡迎來到新時代」在他腦海里迴蕩。
「時代變了。」徐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刀子，已經換不成錢了。以後，能換錢的，是這個。」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然後又指了指車窗外隨處可見的銀行招牌。
宋副幫主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精心打理的髮型弄得一團糟：「我知道！可他媽的兩千三百萬！他怎麼不去搶？！我們西興幫帳上現在能動的錢，有沒有三百萬都難說！」
「所以，」徐智的目光轉向他，一字一句道，「這筆錢，才是我們真正的投名狀。」
「拿下了，我們就是龍興集團在東城的總代理，是陳先生的白手套。拿不下，我們就是兩條喪家之犬，連王鬼都不如。他至少，還有人收屍。」
宋副幫主徹底沒了脾氣，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憋屈過。
讓他去跟人稱兄道弟，喝酒吹牛，他在行。
讓他去跟銀行貸款，他連申請表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
當晚，希爾頓酒店。
西興幫在臨海能召集到的，最核心的三百多名亡命徒，全部聚集在酒店的宴會廳里。
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和酒精的味道，氣氛壓抑而焦躁。
所有人都以為，宋副幫主召集大家，是要宣布跟龍興社開戰。不少人甚至已經把藏在車裡的開山刀和鋼管都拿了出來，準備大幹一場。
宋副幫主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殺氣騰騰的臉，幾次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操，怎麼開口？`
`難道說：兄弟們，咱們不砍人了，咱們改行去銀行排隊填表了？`
他毫不懷疑，自己這話一出口，台下這幫亡命徒能當場把他片了。
關鍵時刻，徐智走上了台。
他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面對著台下三百多雙疑惑和不耐的眼睛，聲音沉穩。
「兄弟們，我知道大家在等什麼。」
「但今天，我不想說砍誰，也不想說搶哪塊地盤。」
他環視全場，聲音陡然拔高。
「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十年後，我們這些人，會在哪兒？」
台下一片譁然。
「軍師，你他媽說這個幹什麼？！」一個光頭壯漢站起來，將手裡的酒瓶重重砸在桌上，「我們是出來混的，有今天沒明天！想那麼多幹嘛！」
「說得好！」徐智非但沒生氣，反而對他點了點頭，「所以，我們大部分人，十年後，要麼在牢里，要麼在墳里。」
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但是，」徐智話鋒一轉，眼中爆發出一種狂熱的光芒，「現在，有一個機會，一個讓我們所有人，都能活到十年後，還能活得像個人樣的機會，擺在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他演練了無數遍的台詞。
「陳先生，欣賞我們的勇猛，也看中了我們的忠義。他願意給我們一個機會，一個融入新時代的機會！」
「東城區，所有娛樂產業！他全部交給我們打理！」
「轟！」
這句話，比宣布開戰還要震撼！
台下所有人都炸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真的假的？！」
「三河幫的地盤，全給我們？」
「我們贏了？！」
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徐智知道，火候到了。
他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但是！陳先生有言在先！」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古惑仔！他要的，是一支能打勝仗，更要能賺錢、能守法的現代化團隊！」
「所以，他給了我們第一個考驗！」
徐智舉起一根手指。
「證明我們的價值！」
「這第一步，就是收購這些產業的啟動資金！兩千三百萬！」
「這筆錢，陳先生不會出，我們自己想辦法！因為這是我們的投名狀！是我們向新時代證明自己能力的敲門磚！」
「我知道，我們現在沒錢。但是！」徐智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們有三百多個兄弟！我們每個人，都有手有腳，有身份證！我們可以去貸款！用自己的信用，為西興幫的未來，投下第一筆資！」
「這很屈辱！我知道！」
「但是，相比起未來我們能拿到的，這點屈辱，算個屁！」
「今天，我們每個人背上一點債。明天，我們就是東城區的王！我們每個人，都是新公司的原始股東！」
徐智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台下，那群剛剛還喊打喊殺的亡命徒，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有的面露掙扎，有的眼中卻燃起了別樣的火焰。
貸款？聽起來很操蛋。
但是……原始股東？東城區的王？
這聽起來，好像……更刺激。
第二天。
臨海市各大銀行的信貸部，迎來了一群最特殊的客人。
他們人高馬大，脖子上的金鍊子比手指還粗，手臂上紋著過肩龍和下山虎。
他們坐在小隔間裡，面對著瑟瑟發抖的銀行職員，將一沓沓身份證明文件拍在桌上，言語間是壓抑不住的煩躁。
「快點！老子要貸款！」
「別他媽問那麼多！就問你能不能批！」
銀行的保安們遠遠看著，腿肚子都在打轉，愣是不敢上前。
整整三天。
徐智帶著宋副幫主，跑遍了臨海市所有能借到錢的地方。
銀行貸款，小額信貸，甚至連一些民間的「高利貸」，他們都硬著頭皮去談。
宋副幫主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求人辦事的孫子樣，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而徐智，則將他的商業天賦和談判技巧發揮到了極致。
終於，在第三天傍晚，他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帶著一份份簽著不同名字的貸款協議，湊齊了那筆在他們看來如同天文數字的兩千三百萬。
當這筆錢，通過一個乾淨的帳戶，打入龍興集團財務部時。
宋副幫主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
他就是覺得，他媽的，太魔幻了。
……
龍興集團，頂層辦公室。
蘇媚將一份財務報告放在陳默桌上。
「少當家，西興幫的款項，已經到帳了。」
「嗯。」陳默連眼都沒抬，只是在手中的一份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臨海壹號院」項目的第二期工程啟動文件。
有了西興幫這筆「啟動資金」，這個吞金巨獸，終於可以再次轉動起來。
「另外，」蘇媚的表情有些古怪，「法務部的孟律師讓我轉告您，他已經幫西興幫完成了所有產業的合法收購手續，並按照您的吩咐，成立了一家名為『西興服務管理有限公司』的新公司。」
「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徐智。宋副幫主，擔任榮譽董事長。」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動作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