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別做夢了。就算你把天捅個窟窿,今天也得把牢底坐穿!」
「是嗎?」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在這時。
「吱呀——」
審訊室的門開了。
玉伍面沉如水地走了進來,他先是冷冷地掃了沈世鈞一眼,隨即目光落在了陳默身上,眼神複雜。
「嗡——」
玉伍口袋裡的手機,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
他皺著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鄭重。
他走到角落,背過身,接通了電話。
「餵?……是,是我……嗯,對,人在我這兒……情況基本清楚了……是,我明白……好的,好的,我立刻處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審訊室里,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掛斷電話,玉伍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他走到桌前,在沈世鈞等人驚愕的注視下,掏出了一把鑰匙。
「咔噠。」
一聲輕響。
陳默手腕上那副象徵著「鐵證如山」的手銬,應聲而開。
玉伍將手銬收回腰間,對著陳默,擠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陳……陳先生,以後這種小事,就別驚動這麼多人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影響……不好。」
整個審訊室,落針可聞。
沈世鈞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他身後的周長老、劉長老等人,眼珠子瞪得像要從眼眶裡掉出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小……小事?
當街行兇嘎人,是小事?!
陳默站起身,揉了揉手腕,仿佛剛才戴著的不是手銬,而是一塊戴久了有點硌人的手錶。
他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地,朝著門口走去。
經過沈世鈞身邊時,他停下腳步,側過頭,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和純良無害的微笑。
「不好意思啊,沈總。」
他指了指門外,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世鈞的天靈蓋上。
「嘎個人而已,小事。」
「你,卻要倒大霉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個已經徹底石化的男人,在玉伍親自拉開的門後,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審訊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沈世鈞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
他引以為傲的智慧,他賴以生存的邏輯,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嘎人……是小事?
什麼樣的背景,能讓一樁當著千人面的命案,變成一句輕飄飄的「小事」?
他……他這是……
誤闖天家了!
審訊室內,空氣仿佛被抽乾。
陳默那句話,如同一道無聲的魔咒,釘在沈世鈞的魂魄里。
他剛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沒有回頭,只是對著身旁的玉伍,用一種近乎命令的、不帶絲毫商量餘地的語氣,平靜地開口。
「我們的人,都放了。」
玉伍的身體,極其細微地僵硬了一瞬,隨即點頭:「是。」
陳默的目光,隔著空氣,落在身後那排已經徹底失語的青門高層身上。
「他們,分一分。」
「那些小嘍囉,送進去冷靜冷靜,普法教育不能停。」
他頓了頓,像是在思考一個微不足道的問題。
「至於這幾個……」
他指的,是沈世鈞,是周長老,是劉長老。
「送他們上路吧。」
上路。
輕飄飄的三個字,卻比剛才那記捅進肚子的西瓜刀,還要冰冷,還要致命。
「轟!」
沈世鈞的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再無一絲血色,只剩下扭曲的、極致的恐懼與不信。
「你……你憑什麼?!」他嘶吼出聲,聲音尖銳得變了調,「殺人的是你!當街行兇的是你!你憑什麼審判我?!」
他身後的幾位長老,更是已經癱軟在椅子上,褲襠處,一片濕濡,散發出難聞的騷味。
陳默終於回過頭,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眼神,不是看一個對手,也不是看一個死人。
是看一隻……螻蟻。
「就憑,現在的臨海市,我說了算。」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個已經瘋掉的人,推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沈世鈞那絕望而癲狂的咆哮。
走廊里,玉伍快走幾步,與陳默並肩,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奮與後怕。
「你小子,玩得也太大了。剛才我差點都信了。」
「演戲,得演全套。」陳默的臉上,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的平靜。
「不過,」玉伍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巧的U盤,在手裡掂了掂,「你給的這些東西,別說送他們上路,就是把他們祖宗十八代的墳刨了,都夠了。」
U盤裡,是沈雨薇賭上一切,交出的投名狀。
青門商會近十年,每一筆命案,每一次強拆,每一次官商勾結的錄音、視頻、轉帳記錄……足以讓整個青門商會高層從上到下,沒一個人能活著走出法庭。
陳默設計今天這場戲,從劉三「衝鋒」,到自己「殺人」,再到被捕,最後被釋放。
為的,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把沈世鈞那套自以為是的「規矩」和「謀略」,撕個粉碎。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
在臨海,跟他陳默玩陰的,下場只有一個。
……
臨時拘留區,兩個巨大的鐵籠,像兩個裝滿了野獸的鬥獸場。
青門商會的人還在不知死活地叫囂。
「等著吧!沈總進去就是走個過場!他出來,第一個就弄死你們!」
「還少當家?馬上就是死當家了!哈哈哈哈!」
龍興社這邊,依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地靠在鐵欄杆上,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暴怒與擔憂。
少當家被帶走了。
當著所有人的面,被戴上了手銬。
他們雖然對少當家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但「當街殺人」這四個字,太重了,重得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
「吱呀——」
拘留區的大門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