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爾是在很久以後才知道艾路維亞曾經瞞著身份跑去見過他。
雌蟲待在他懷裡,講起這件事來很平靜,「那時候,我還是想見見你,想親口問問你,為什麼要那麼執著的調查我。」
艾利爾扣緊他纖瘦的腰,低低問:「為什麼沒問?」
艾路維亞微仰起頭,似乎是笑了下:「雄主,不適合。」
他那時還沒有任何能力,沒有任何地位和艾利爾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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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也在那時壓著他的身份,他自然不可能主動暴露。
艾利爾默不作聲的抱緊他,對這樣一小段遺憾的往事抱有悵然若失的澀意。
原來他曾經無數次想見見的蟲其實早就出現過,而且還跑到過他面前,只不過他沒有察覺。
「艾路維亞,我想見你,我擔心你是不是還在受苦,我只想知道你的現狀。」
艾利爾替那時沒問出的問題做出了回答。
艾路維亞把腦袋搭在他的頸窩,勾了勾唇:「我喜歡你,艾利爾,很久之前,就喜歡了。」
……
或許是他遺憾的心情太過嚴重,艾利爾在當天晚上就迷糊的做了一場夢。
而且這夢有些太過真實。
他對著手裡的酒杯,看到自己稚嫩不少的容顏,險些被嚇一跳。
但驚嚇過後,隨之而來的就是翻湧上來的驚喜。
他的目光掃視過全場,快速掠過每一位來訪為他賀生的賓客,重點放在了穿著軍服的軍雌身上。
可軍雌的數量著實太多,艾路維亞又做了偽裝,他慢騰騰的在心裡思考,究竟是哪個。
正想的出神,身旁卻恰好傳來一道乾淨清澈的熟悉嗓音,「艾利爾閣下,誕辰歡愉。」
艾利爾的心狠狠一跳,條件反射的扭過頭去,看見了一張其貌不揚的臉。
沒什麼特徵,幾乎可以說是轉眼就忘。
但這道熟悉的嗓音,雖然年輕了些,他卻怎麼也不會認錯。
艾利爾很快調整好狀態,端著酒杯,和艾路維亞近距離碰了碰,端起溫和的笑:「謝謝……少將。」
他說話的語調故意拖長了些,艾路維亞險些以為自己的偽裝出了破綻,但轉念又想,應該是不可能的。
他其實有心想和艾利爾說什麼,但他的處境實在過於特殊,最後也只是低垂下眉眼,不敢多看像太陽一樣耀眼的雄蟲,又說了句「希望您萬事順意」。
在大庭廣眾之下,艾利爾不可能對艾路維亞做什麼。
因此,拿在手裡的酒杯不經意的傾斜了幾分,裡面的酒液有幾滴撒出,滴落在艾路維亞的膝蓋上,浸濕了那一小塊布料。
這是相當失禮的情況。
艾路維亞卻沒覺得有什麼,反而第一時間抬起頭,打量艾利爾的臉色,不出意料發現了雄蟲有些頭暈,目光恍惚的狀態。
他下意識就想伸出手去扶一下,可伸到一半,又急急收回,話語裡的著急意味絲毫不加掩飾:「艾利爾閣下,您怎麼了嗎?」
艾利爾適時收斂好心思,裝出一副歉意的得體模樣:「很抱歉,剛剛有些頭暈,冒犯少將了,旁邊有休息室,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去換身衣服。」
艾路維亞短暫的愣了下,喃喃出聲:「您帶我去嗎?」
艾利爾擺出一副疑惑的神情,紳士的表示:「是這樣的,我覺得你可能不知道休息室在哪,如果可以的話,由侍從帶你去也一樣。」
他拋出了誘餌。
早就把宴會廳的構造盡數收入眼中的艾路維亞幾經掙扎,最終還是沒能抵抗得住誘惑,退一步後,欠身行了一禮:「有勞閣下。」
艾利爾心滿意足,面上卻沒露出太多表情,握緊酒杯後,帶著艾路維亞穿過了一眾攀談的蟲群。
路過雌父身邊時,他只說:「雌父,我有點累,去喝杯茶。」
宴會已經進行到了尾聲,桑迪歷來也寵他,沒說什麼,只怪異的看了眼跟在艾利爾身後的軍雌。
介於兩蟲之間沒有任何交流,走的也是一前一後,更沒有任何曖昧行為,桑迪只看了幾眼便收回了目光,只當是順路。
終於遠離了蟲群,來到了去休息室的長廊上。
皮鞋和軍靴碰撞地面的響動清脆可聞。
艾利爾在休息室門口站定,等著跟著他的雌蟲走到他身邊。
艾路維亞有些疑惑的側頭:「閣下,您怎麼了嗎?」
為什麼不進去。
艾利爾對他露出了一個笑,裝作不懂的問:「少將,我以前好像沒見過你。」
艾路維亞登時心裡一緊,嘴上淡定道:「我剛回到主星沒多久,您沒見過我很正常。」
艾利爾瞭然,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艾路維亞沒想過他會對一個陌生雌蟲刨根問底,但還是老實回了:「利亞。」
艾利爾又笑了笑,推開休息室的大門,淡然道:「好吧,利亞少將,很高興認識你。」
艾路維亞跟著他走進休息室。
裡面很安靜,也很乾淨,配有全套的乾淨衣服以及洗護地盤,還有以供放鬆的沙發,甜點。
艾利爾隨手關上門,沒離開的意思,直接坐在了沙發上,把手裡的酒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明知故問:「介意我在這休息一下嗎?」
艾路維亞立即搖頭:「不,您隨意。」
艾利爾嗯了一聲,指了指旁邊的洗漱間:「裡面有褲子,你可以去換一下。」
艾路維亞低頭看了眼自己膝蓋上的酒漬——其實沒灑多少,一路走來也早就幹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艾利爾身上,拒絕了:「不用了,閣下,沒有多少,宴會結束後,我回去換也一樣。」
艾利爾也不逼迫他,自然往自己身邊拍了拍:「累的話,可以一起休息一下,少將。」
艾路維亞腳下仿佛灌了鉛一般難以動作。
他覺得艾利爾大概是有點喝醉了,才會邀請一隻陌生雌蟲跟他坐一起。
可這樣的邀請就像天空中憑空掉下來的糖,即使不知道內芯如何,但它的外表是甜的。
而艾路維亞,很想去吃這顆糖。
他默默挪動著有些僵硬的雙腿,坐在了沙發的另一側,中間和艾利爾隔了些距離,不會冒犯雄蟲。
艾利爾拿過桌子上的茶杯,熟練的清洗一遍後,倒了杯茶,伸長胳膊,遞給了艾路維亞,笑著說:「喝嗎?」
艾路維亞恍惚間只覺自己好像在夢裡。
他慢吞吞的伸出胳膊,碰到茶杯,手指不可避免的和艾利爾碰到了一起。
雄蟲養尊處優的皮膚毫無瑕疵,摸上去像一塊美玉。
艾路維亞急忙挪過自己的手指,接過了茶水,迅速往艾利爾的臉上看了一眼,確定他沒有表露出厭惡或排斥後,方才放下心,禮貌的說:「謝謝閣下。」
艾利爾嗯了一聲,沒有看他,反而目視著前方的大型光腦,不知所謂的說了句:「這個休息室沒監控。」
有也被他的精神力毀掉了。
艾路維亞遲鈍的表露疑惑:「嗯?」
什麼意思?
艾利爾用一種玩笑般的語氣告訴他:「少將,意思是,如果你有什麼想說的,想問的,都可以在這裡說。」
艾路維亞捏著茶杯的手頓時發緊,再次懷疑自己的偽裝是不是露出了破綻。
艾利爾下一句話卻打破了他強裝的沉靜:「是吧,大皇子殿下,你應該有想說的吧。」
「啪嗒——」
茶杯重重摔在了地上,濺出的茶水有一大半浸濕了艾路維亞的褲子。
雌蟲不太確定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也不知道他從何發現,腦子一片空白的後果就是,有些傻的反問:「您說什麼?」
艾利爾不知道這場夢會持續多久,壓根沒慢慢來的心思,直接說:「艾路維亞,好久不見了。」
艾路維亞低著頭,呼吸聲亂的徹底,手指打著顫,慢吞吞的把掉在地上的茶杯抓住。
身旁在此時傳來微微塌陷的感覺。
艾利爾坐在了他身邊。
雄蟲俯身,白皙修長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然後緩緩擠進他的手心,將他一直抓不穩的茶杯拿過,迅速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艾路維亞莫名有些難以抬頭,無意識蜷了蜷被碰過的手,不知該以什麼心情面對艾利爾:「閣下,為什麼要調查我?」
屢敗屢戰,屢戰屢敗。
艾利爾直起了身,目光明晃晃的放在他的身上,肆意打量過雌蟲清瘦的身形,說出了一樣的話:「我怕你過的不好,怕你還在受欺負。」
艾路維亞閉了閉眼,嗓音沉重:「為什麼?」
和雄蟲有什麼關係?
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艾利爾沒有猶豫,清晰的告訴他:「艾路維亞,硬要說的話,我和你一樣。」
艾路維亞的身子微弱的顫了顫。
和他一樣?
他對艾利爾抱了什麼心思,雄蟲真的清楚嗎?
艾利爾看出了他的緊張,以近乎調笑的語氣問他:「你覺得一隻雄蟲能鍥而不捨的追著一隻雌蟲的蹤跡查,是為什麼?難道是想和他做朋友嗎?」
艾路維亞條件反射的抬起頭,直面了艾利爾的目光。
雄蟲湛藍的眼睛很平靜,像一汪廣闊的湖海,能包容萬物。
艾路維亞輕易迷失在了這片海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艾利爾……閣下,我不是不想見你的,我只是……」
艾利爾的眼睫垂著,手臂抬起,輕輕放在了他的腦袋上,像安慰一個驚慌的幼崽,接了他的話:「我知道,你怕給我惹麻煩,想要追求實力,想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大眾面前,想脫離蟲帝的桎梏,所以才從始至終都沒敢見我。」
聞言,艾路維亞的喉嚨間驟然開始翻湧起一股又一股酸澀的近乎發麻的緊窒感,好像誰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貪婪的盯住艾利爾尚且青澀的面頰,依稀可以窺見青年徹底長大後的風姿。
艾路維亞像一個亡命的囚徒,沙啞著嗓音,不管不顧的說:「我是喜歡你的,閣下。」
「能,再等等嗎?」
再等等,等他稍微自由點,等他有更多的權力地位,他想可以站在艾利爾身邊。
這份暗戀本該會長期保留在他的心底,可卻被雄蟲三言兩語牽扯出來。
艾利爾撫摸他腦袋的手緩緩往下,摸到了艾路維亞的臉頰,扯出一抹飽含疼惜的微笑:「好,我等艾路維亞能回到我身邊的那一天。」
雌蟲為此一直在努力,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直懷著一份沒有準確答案,很可能得不到回應的心意在努力。
艾路維亞是為他自己,為死去的雌父的遺願,也為艾利爾這個他一直很想觸碰的太過耀眼的公爵。
艾路維亞閉上眼,眼角不期然落下一滴淚。
艾利爾的上半身更加湊近他,將雌蟲纖瘦的身子抱進了懷裡。
艾路維亞沒抗拒,甚至主動伸出略顯僵硬的胳膊,回抱住了他。
「閣下。」
「嗯?」
「我見到了。」
「什麼?」
見到了艾利爾,見到了希望,見到了心意能窺見天光的那一天。
……
艾利爾沒有得到雌蟲的言語回答,昏昏沉沉的再次睜開眼時,已近天明。
他伸出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擋住了太陽光,一瞬險些分不清他是不是還在夢裡。
「主蟲,起床啦,小雄蟲的最佳睡眠時間是8小時,您睡的太久啦。」
塞西嚷嚷的機器音打破了臥室的沉靜。
艾利爾終於緩過神來,一邊穿衣服下床一邊踢了它一腳,第n次無語道:「都說了,不要喊我小雄蟲。」
他都是雄蟲保護協會的會長了,被這麼幼稚的喊,臉往哪擱?
塞西依舊記吃不記打,用萌萌的機器音回復:「好的呢,親愛的小主蟲,您該下去吃飯了。」
在家,艾利爾毫無形象的叼著牙刷,正要掏出光腦給艾路維亞發個信息說自己去軍部找他,手指都點進了聊天框,才恍然記起今天軍部放假。
他急急問塞西:「艾路維亞呢?」
塞西的屏幕上霎時換上一副哭臉,頗有些生無可戀道:「您的雌君在炸廚房。」
不知道艾路維亞什麼癖好,廚藝不行還偏要做飯。
艾利爾露出了笑,快速洗漱完後,火速下了樓,拐去了廚房。
果不其然,艾路維亞腰上正繫著一個可愛的圍裙,一臉正經的和食譜做鬥爭。
聽見了響動,他當即扭過頭去,懵了一秒後喊:「雄主。」
艾利爾三步並兩步走過去,伸出手臂抱住了他的腰,貪戀的把腦袋埋在他頸窩嗅,只覺從身到心都感覺到了安心。
末了,不忘調侃雌蟲:「塞西說你在炸廚房。」
艾路維亞很嚴肅的反駁:「雄主,我明明還沒開始做飯。」
艾利爾噗嗤一聲笑了,手掌在他下腹部輕輕揉了揉,意有所指道:「起這麼早,還疼嗎?」
他掌心下的位置正好是昨晚被反覆摧殘的地方。
艾路維亞臉色泛粉,急促道:「不疼的,雄主。」
怕艾利爾還要再問,他認真的轉移話題:「星懿已經去學校了。」
艾利爾對自家崽表示同情:「哦,真可憐,假期還要上學。」
只說了這一句,他話鋒一轉,又道:「那今天就咱們兩個蟲過二蟲世界了,對吧。」
艾路維亞勾唇淺笑:「對,雄主有想去的地方嗎?」
艾利爾思索了一小會,沒想到什麼特別想去的地,反而在艾路維亞腹部放著的手若有似無的開始下移。
艾路維亞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還是堅持道:「雄主,吃完飯再……做,好嗎?」
艾利爾提起明媚的笑,小聲「哎呀」了一聲:「上將跟我心有靈犀啊。」
艾路維亞臉上的粉更重了些。
艾利爾滿足的親了他一口,不忘呼喚一旁看熱鬧的塞西:「做飯去,快點。」
塞西默默拍了一張照後,才扭過輪子:「好的呢,主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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