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聽到那聲「謝謝」的時候，整顆心更激烈的舞動了起來。
他蹲在冰箱前面，姿勢彆扭地擺了擺手。
然後他扶著冰箱門，腿都蹲麻了，強撐著艱難地站了起來，踉蹌了一下，差點又蹲回去。
齊承業手裡還端著那盤沒熟的牛排，看他這副搖搖晃晃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起來。
「小白，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臉怎麼這麼紅？」
「沒有沒有沒有！」
陸昀白一連說了三個沒有，語速快得像機關槍，眼睛死死盯著地面，根本不敢往齊承業那個方向看。
「你先吃吧，我先回房間了。」
說完他就落荒而逃了。
齊承業端著盤子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幾乎是彈射出去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
這孩子怎麼了？
害羞也不至於這樣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衣服已經穿得好好的，扣子都繫到最上面那顆了。
齊承業搖了搖頭，端著牛排進了廚房，重新開火，倒油，把那塊半生不熟的牛排放進鍋里。
呲啦一聲，油花四濺。
他把火調小了一點，耐心地翻著面，思緒卻飄到了別處。
把煎好的牛排放到盤子裡，端到餐桌上，齊承業坐下來。
他切了一塊放進嘴裡。
味道還不錯，對於第一次做的人來說。
他慢慢地吃著那盤牛排，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昀白今天怎麼突然跑過來了？
還破天荒給他做了飯？
齊承業的叉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吃。
算了，不想了。
那孩子從小就這樣，想一出是一出。
二樓，陸昀白的房間。
陸昀白一頭栽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兩隻手攥著枕頭邊，翻來覆去地折騰。
翻了幾個來回，他又把枕頭抱在懷裡，兩條腿蹬了幾下被子，把整整齊齊的床鋪弄得一團糟。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啊……」
「我怎麼會對他心動啊……」
他從床上坐起來，抓了抓頭髮，本來就亂的頭髮被他抓成了鳥窩。
然後又倒下去，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被窩裡，像一隻把自己藏起來的蠶蛹。
在被窩裡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眼睛盯著黑漆漆的被子內壁。
腦子全是齊承業的樣子。
濕漉漉的頭髮，水珠順著眉骨往下淌的樣子。
還有那一瞬間看到的……
陸昀白猛地閉上眼睛，把臉埋進被子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完了。
徹底完了。
他翻過身，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叫「何小蓮」的名字。
這是他們班的資深腐女，平常何小蓮就愛看點文和寫寫文什麼的，寫完了她經常會往朋友圈發。
因為是一個小組的，何小蓮性格又比較活潑、陸昀白和她也挺熟。
陸昀白：在嗎
發完之後他又覺得這句話太突兀了，想撤回，但何小蓮已經回了。
何小蓮：在在在！白哥怎麼了？
陸昀白盯著屏幕，猶豫了好一會兒，又打了一行字。
陸昀白：我問你個事，你幫我分析分析唄。
何小蓮：什麼事？你說！
陸昀白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陸昀白：就是有一個人，我以前挺討厭他的，覺得他多管閒事什麼都管著我，煩得要死。但是最近這半年，他不怎麼管我了，我又覺得哪裡不對，心裡空落落的。然後今天……我來找他，等了他好幾個小時，他回來的時候看起來很累，我心裡特別堵。我給他做了頓飯，他跟我說謝謝，我就……心跳得特別快。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陸昀白只說了對齊承業的心理變化，沒有說生理，他一向覺得如果在異性面前說這些就太冒昧了。
何小蓮：天吶
何小蓮：白哥
何小蓮：你這不是喜歡人家嗎？
陸昀白看著那行字，心跳又快了幾分。
陸昀白：不可能
何小蓮：怎麼不可能？你描述的這個症狀，心動三部曲全中了好嗎？覺得他煩——在意他——為他心跳加速。標準到可以寫進教科書。
陸昀白盯著屏幕，眨了眨眼睛。
何小蓮：那你先說說，你說的這個人是男生女生？
陸昀白猶豫了一下。
陸昀白：男生
何小蓮：！！！
何小蓮：白哥你這是彎啦？
陸昀白看著那三個感嘆號，忽然覺得有點後悔，但又有點釋然。
說出來了，反而沒那麼難受了。
何小蓮：你說的那個男生是誰啊？我們班的嗎？還是隔壁班的？
何小蓮：天吶，我有個朋友本來還想追你來著
陸昀白看到最後這條消息的時候，本來昏昏欲睡的精神瞬間清醒了。
他飛快地打字。
陸昀白：不是我們學校的
陸昀白：是看著我長大的一個……長輩吧，但是沒有血緣關係的
何小蓮：啊？
陸昀白：嗯，我小時候跟他感情挺好的，上了高中之後覺得他多管閒事，挺討厭他的。但是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忽然……
他沒打完，刪了，又重新打。
陸昀白：就是忽然發現，我好像不是很討厭他管我
何小蓮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了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包。
何小蓮：背德文學和死對頭文學嗎？有點意思哦，沒關係的白哥，喜歡的話你勇敢沖！看著自己長大的法著放心。
陸昀白：我要正經分析
何小蓮：好好好，正經正經
何小蓮又發了一條。
何小蓮：白哥，你把號借我玩幾天，我幫你深度分析
陸昀白翻了個白眼。
陸昀白：不借
何小蓮：那我沒動力分析啊
陸昀白嘆了口氣，打開轉帳界面……
轉過去6666.00元
陸昀白：你幫我分析，這些錢就是你的了，你自己去租號
消息發出去不到兩秒，轉帳就被領取了。
然後何小蓮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陸昀白手忙腳亂地接起來，開了免提。
「白哥！」
何小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吃到大瓜的興奮勁兒。
「你這錢給得也太爽快了吧！」
「少廢話，快分析。」
陸昀白壓低聲音，往門口看了一眼。
「好好好。」
何小蓮清了清嗓子，聲音正經了起來。
「白哥，我跟你說，你這就是典型的後知後覺型心動。
有些人吧，他不是一見鍾情的類型，他對感情的反應特別慢。
可能對方在他身邊待了很久，他一直覺得是習慣，是依賴，是討厭……什麼都有可能，反正不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