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煾笑夠了,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顆包裝精緻的太妃糖,金色的糖紙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朝陸紹安走過來,伸出手,把糖遞到他面前。
「紹安哥,」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我這裡還有。」
陸紹安低頭看著那顆糖,又抬頭看著白玉煾的臉。
白玉煾的眼睛亮亮的,瞳孔里映著他的影子。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糖紙,也碰到了白玉煾的指尖。
「謝謝。」陸紹安說。
白玉煾在他接過之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他垂下眼,像是在看那顆糖,又像是在看陸紹安接糖的手。
然後他抬起頭,直直地對上陸紹安的目光。
「這顆糖,」白玉煾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可比小白雲拿走的那些要更甜哦。」
客廳里人聲嘈雜,小孩在跑,大人在笑,電視裡播著什麼熱鬧的節目。
可陸紹安覺得,那些聲音都遠了,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還有白玉煾的聲音,在他耳朵里轉了一圈又一圈,怎麼也散不掉。
「這顆糖,可比小白雲拿走的那顆要更甜哦。」
陸紹安攥著那顆糖,糖紙的邊緣硌著他的掌心。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這輩子從來沒在任何人面前這樣過,大腦一片空白,嘴巴不聽使喚,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想說點什麼去回應,但不知為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平時在好友面前有多風騷,現在就有多拘謹。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個傻子一樣,攥著那顆糖,看著白玉煾。
白玉煾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微微偏了一下頭,耳尖染上了一點粉色。
「怎麼了?」白玉煾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在笑陸紹安這副呆樣,又像是在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沒、沒什麼。」陸紹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你冷不冷?你剛才把暖手寶給我了。」
「不冷。」白玉煾搖了搖頭,「我穿得多。」
陸紹安想說「我怕你冷到」,但這話太不要臉了,他說不出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暖手寶,粉色的兔子,毛茸茸的,還帶著白玉煾身上的溫度。
他把它遞迴去:「還是還給你吧。」
白玉煾沒有接。
他看著陸紹安,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你拿著吧,我真的不冷,你的手比我還涼。」
陸紹安只能又把暖手寶攥回手裡。
「好。」陸紹安臉紅道。
白玉煾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伸出手,從陸紹安手裡把那顆糖拿了過來。
陸紹安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白玉煾已經撕開了糖紙。
金色的糖紙在他修長的手指間翻轉了一下,被輕輕對摺,塞進了他自己的口袋裡。
那顆太妃糖躺在白玉煾的指尖里,棕色的,表面裹著一層細細的糖粉。
白玉煾又往他靠近了一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近到,他能聞到白玉煾身上那股好聞的柑橘調香水味。
白玉煾抬起手,把那顆糖送到了陸紹安的嘴邊。
「紹安哥,張嘴。」
陸紹安的大腦徹底宕機了,但還是乖乖張了嘴。
白玉煾把糖放進他嘴裡,指尖擦過他的下唇,帶來一點暖意,和糖紙上殘留的溫度。
太妃糖在嘴裡化開,甜得發膩。
奶香和焦糖的香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地、一層一層地鋪展開來。
陸紹安含著那顆糖,覺得自己從舌頭到心裡都是甜的。
白玉煾收回手,看著他。
「甜嗎?」白玉煾問。
陸紹安點了點頭。
他說不出話。
不是因為嘴裡含著糖,是因為喉嚨堵得厲害。
「那就好。」
白玉煾笑了一下,把手插回口袋裡,退後一步,又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客廳里還是那麼吵。
小陸昀白不知道又從哪兒冒了出來,手裡舉著半塊啃得亂七八糟的蘋果,追著另一個小孩滿屋跑。
他哥嫂、父母在跟人聊天,笑聲清脆。
電視裡在播春晚的重播,某個小品演員正在台上摔跤。
陸紹安站在原地,嘴裡含著那顆糖,手裡攥著那個粉色的暖手寶。
他看著白玉煾被幾個親戚拉過去說話。
看著他在人群里穿行,白色的羽絨服在一片花紅柳綠中格外醒目。
他想跟上去,但腿像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就那樣站著,直到那顆糖在嘴裡化乾淨,只剩下滿口的甜。
那天晚上,白玉煾果然留宿了。
陸紹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個人的臉。
他穿著白色羽絨服站在小孩中間的樣子。
他蹲下來繫鞋帶的樣子。
他笑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
他把糖送到自己嘴邊時指尖擦過下唇的觸感……
把被子拉過頭頂,陸紹安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此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明天,他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