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便利店裡，在那詭異睡意早早來襲前，莊生就關上了燈且閉上了眼。
如果沒錯的話，上次他成功踏過了分割線，現在要是不出意外的話，現在睜開眼，應該就在修真界了吧！
……
我叫莊生。
是羅城一中高二年級一位普通的學生。
文科——一個大學畢業後很難找到工作，最好的結局就是在網際網路上寫寫傷感文案騙騙小女孩的科目。
個人專業技能除了在各科目的課本上瞎塗亂畫，就是能完整唱出《罪惡王冠》的ed《depar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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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這輩子最好的結局就是當個微博文案傷感專家，時不時再去那種免費的小說網站寫點樂色且浪費人生的網絡小說來浪費自己的人生。
我在高中的人際交往乏善可陳，最大的功績就是人們從來不會討論我的功績。
用傷感文案常用的小動物比喻來表達，那我就是一隻孤獨的鼴鼠，渴望一隻迷路的土撥鼠將我從暗無天日的洞穴里挖出來。
但我明白這是不可能，土撥鼠是群居動物，土撥鼠只會幫助土撥鼠。
強壯土撥鼠與強壯土撥鼠一起，聰明土撥鼠與聰明土撥鼠一起，還有漂亮的被所有土撥鼠仰慕簇擁的土撥鼠女王。
而我這種鼴鼠就是為了在土撥鼠社會證明生物多樣性的存在。
但我終究還是被挖了出來。
而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將我挖出來的並不是某隻迷路或者離群的土撥鼠，而是挖掘機。
凌晨六點的早自習早讀，當班主任還以將軍點閱校場的氣度在課桌間逡巡時。
一個穿著作戰連體服的漂亮女孩一腳踹開了教室的大門，對著懵逼的全班以一種沛莫能御的姿態喊道：
「哪個是莊生？哪個是莊生？」
我猛地站起。
不顧台上班主任「你坐下」的咆哮，在全班的注目禮中回道：「我就是。」
自稱「紅拂」的作戰服少女抓著我的胳膊推開教室的玻璃窗，武裝直升機轟隆著從窗外升起，掀起的狂風將教室里同學們桌上堆砌起來的試卷全都刮跑了，我很開心，因為這些試卷我還沒動一個字。
班主任攔住了我們，他很憤怒，對他來說早自習就像天主教徒的星期天彌撒一樣神聖，他決不能容忍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來玷污它！
但他還是給我們讓路了。
因為紅拂拿槍抵在了他光滑的腦門上：「抱歉，莊生他沒有時間與義務繼續陪你們上這該死的早讀遊戲了。」
「可是不早讀他就考不上好大學畢業找不到好工作娶不到好女孩活不出好的人生啊！！！！」班主任喊。
紅拂說：「讓大學工作見鬼去吧！」
「莊生是聯合國特別行動部的王牌，他身上還有重要的使命，背負著整個世界的命運，聯合國與地球都需要他。」
「至於好的人生，」紅拂冷笑，這個女孩笑起來有著花一樣的冷艷，「這要看他自己怎麼定義怎樣是好的人生。」
說完，紅拂就拉著我在全班的注目禮中跳進了直升機里。
我在狂風中大喊我的使命是什麼？
紅拂說拯救世界！外星人將在不久後降臨，能阻止他們的只有你！
我說什麼？外星人降臨？這種事是我一個高中生能處理得了的嗎？
紅拂給我戴上直升機專用耳麥，拍拍我的肩膀喊：「沒看過漫畫嗎？一般來說能拯救世界的只有你這種中二的高中生啊！！！」
我沒話說了，回過頭，看見暗戀的女孩在窗邊的人潮里愣愣看著我，像一隻沒弄清發生了什麼狀況的土撥鼠女王。
我默默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酸澀有些竊喜。
再見了，土撥鼠女王，孤獨的鼴鼠從今天就要開始他的遠征了。
即便他才剛剛看見光明。
……
總之，我成為了直接對聯合國總部負責的超級機甲計劃的駕駛員。
主要任務是駕駛聯合國新研發的，有三四十層樓那麼高的，被命名為「塞爾」的超級機甲。
塞爾機器人以世界各國的頂尖科技與財力也只堪堪造出了五台，因此像我這種塞爾駕駛員一共也只有五位。
紅拂就是其中一位，她駕駛的是塞爾2號機，我駕駛的是1號機。
在日常機甲訓練里，她往往都是把我打趴下的一個，而我唯一能贏她的只有CF里運輸船的那張地圖。
我很喜歡聯合國食堂的飯菜，至少在吃過一中食堂後，我甚至想著要是解決了外星人降臨的大難題，或許我就可以憑藉關係在聯合國食堂混一個閒職。
訓練的日子沒有持續很久，和聯合國科學家們所預測的一樣，外星人在將要降臨地球前，提前給地球派來了被命名為「天使」的怪獸，用以清理我們這些地球的「垃圾」。
第一隻降臨的天使被稱為「巴別塔」。
祂的首次出現是在聖誕節，那時候科學家們通過天文望遠鏡只看見一個銀色的巨大圓球拱衛在人造衛星旁邊。
第二次現身時祂在東京灣掀起了六級海嘯，整個東京都市圈都沉沒了，唯一露出海面的只有一截銀色塔尖，它曾經屬於東京最高的建築晴空塔。
在那場戰鬥中除了我和紅拂外，另外三名隊友都不幸身亡。
但天使1號還在前進，祂的下一個地點是韓國，按照檢預估的行進路線與速度，祂將會在羅城一中高二上學期期末考那天的日子從北朝進入東北。
負責超級機甲計劃的博士召集了我和紅拂這兩位僅存的駕駛員，他向我們展示了一台一直被封存在聯合國總部大廈下的賽爾機甲，告訴我們這台機甲就是所有1號、2號、3、4、5號機的源頭。
它被命名為「0號機」。
也就是在這裡博士告訴了從被入選到現在一直困擾著我的問題——為什麼他們會選擇我這種高中生來駕駛機甲抵抗天使。
他說零號機是聯合國用天使骨骼打造的仿生塞爾機器人。
他說這具天使骨骼來自最早被外星人派來，早於世界末日預言提出前就降臨地球的天使。
這隻天使被命名為「天使NO.1」，用中文來說叫天使1號。
這隻天使在被發現時一直埋藏在中國明朝時修建的長城下，後來還是聯合國的專家通過一場意外，在《永樂大典》里發現了祂的存在。
根據科學家與歷史學家的研究，他們認為這隻天使最早的降臨時間在蒙古南下，而後於明朝天啟年間停止活動。
他們認為就是天啟六年那場大爆炸使得這具天使遺蛻陷入沉睡。
是的，這隻天使沒有死，祂還活著，只是睡著了。
而聯合國為了防止祂醒來，為祂套上了一層鋼鐵的殼。
而所有的1、2、3、4、5號機則是分別用祂的血、骨、肉、筋、皮克隆製成。
也就是在這裡，博士告訴了我當初為什麼選擇我的答案。
博士說我是被天使選中的男孩，在全世界所有人的DNA庫里，只有我的血能夠和零號機完美共鳴，這一點就算是機甲演練成績最為出色的紅拂也趕不上我。
博士說：「莊生，你生來就是為了駕馭零號機而存在的，你是上帝選擇對抗天使的救世主，經過那麼多天的訓練你已經足夠堅強了，為了人類為了世界為了未來，和祂同調吧！」
所謂同調就是意識與塞爾機器人相互融合，我成為了零號機，零號機也會成為我。
但我拒絕了。
我不確定自己能否在意志上對抗一個天使，更何況我怕死。
「你真的不願意同調嗎？只是犧牲你一個人的意識，就可以拯救全人類。」
在得到我肯定的拒絕後，博士點點頭，在筆記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眼尖的我看見三個字【吾喪我】。
降臨的天使巴別塔還是被殺死了，零號機在高二年級第二學期開學那天將其擊殺，駕駛零號機的不出所料是紅拂。
這時候我已經辭去了聯合國的工作重新回到了一中。
出門闖蕩很久的鼴鼠終於回到了他的洞窟，但迎接他的沒有夾道歡迎只有一片空寂與漠然。
緊接著第二隻天使悲留空如期降臨在紐約。
這個各項指數的世界第一都市在天使手中沒有撐過十分鐘。
由此紐約也成為世界淪陷速度第一的國際大城市。
世界末日的論調在全世界甚囂塵上，每個人都忙著在有可能的最後一點時間裡追尋生命存在的意義，學校根本就沒有多少人來上學。
社會秩序紊亂，很多人丟失生存與生活的意義，自殺率與犯罪率飆升。
我的父親與母親，還有許多家人好友也自殺了，他們似乎徹底喪失了存在的意義。
還好我暗戀的女生還在學校上課，這一點讓我很開心。
因此在外星人給全部地球人發布的那個問題中：
「世界末日，你面前有兩個按鈕，一個藍色、一個紅色。
選擇藍色按鈕的人超過50%，選擇紅色按鈕的人死亡。
反之，選擇紅色按鈕的人超過50%，則所有人都不用死。」
我沒有做出選擇，而是選擇重新駕駛1號機，與已經無法脫離零號機的紅拂一起殺死了悲留空。
我這一生中最後看見紅拂時，她駕駛的零號機被第三隻降臨的黑色天使與第四隻天使所羅門撕裂，自爆程序悍然啟動，1、2、3……爆炸也像是花一樣絢麗。
我忽然想到我們訓練時的一句對話。
我問她為什麼要選擇成為塞爾駕駛員，以她的學歷身世外貌根本沒必要冒著生命危險來開這麼一坨廢銅爛鐵和外星人對抗吧。
她說哪有那麼為什麼，姑奶奶的人生就該像花一樣絢麗。
好吧，紅拂，我得承認你的人生的確做到了花一樣的絢麗……但我這隻被你從洞窟里挖出來的鼴鼠又該怎麼辦呢？
爆炸過後，黑色天使確認死亡，天使所羅門重傷後被我補刀也跟著陷入沉睡，紅拂的死為人類又爭取出一定喘息的時間。
但外星人的艦隊已經到了銀河系外，用不了一兩周時間他們就會降臨地球。
世界末日……不，準確來說人類滅亡已經成為定局。
也就在這時，在人類社會中湧現了各種各樣的教派：
有名為「原罪」的教派，他宣揚我們人類的存在對地球來說是有罪的，只有通過外星人的奴役，人類才能贖罪……任何加入原罪教派的人類都可以通過贖罪在世界末日中倖存。
有名為「空病空」的教派，他的教義是人活著沒什麼意義，一切的意義都是無所謂的，無論外星人降臨好，還是人類反抗好都是毫無意義的……所有加入空病空教派的人都秉承著好賴不過一死的決然態度要麼享樂要麼訴苦。
也有名為「天啟」的組織，他說外星人的到來是末日才有的苦難與賜福，只有承受這個苦難，才能有之後的賜福。
這些教派身後有著外星人的身影，他們試圖從思想上來瓦解人類的精神。
我認識的很多人都加入這些教派，包括班主任，包括新認識的隊友，甚至包括聯合國秘書長。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加入這些教派與組織，即便他們無數次想拉我加入他們，我也曾有些意動，想著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拿個外星人綠卡就這麼無知且快樂的活下去也好。
可我又聽見了那個聲音：「至於好的人生，那要看他是怎麼定義好的人生了。」
紅拂的聲音幽靈一樣在我腦海里穿過。
好的人生？這說的是英雄一樣波瀾壯闊還是鼴鼠一樣沒心沒肺呢？還是說單純只要每天吃得上聯合國食堂的飯菜就足夠了呢？
我不知道，或許也永遠不會知道。
在外星人降臨的前一天，我來到了超級機甲計劃的總部，博士看著我露出了微笑：
「莊生，我就知道你有執念，你的執念就是保護身邊的羈絆，你不在乎全人類，但你在乎所有與你有關的人。」
他將零號機的鑰匙給我：「去吧，駕駛零號機，鼴鼠隊長！現在到你發揮的時候了。」
我在行動部的代號就叫「鼴鼠隊長」。
老實說有點中二，但高中生沒有點中二病還會是高中生嗎？
這就像大學生必然清澈愚蠢，上班族必定頹廢沮喪一樣是人生的錨點啊！
但我還是拒絕了零號機的鑰匙，對著有些發愣的博士說：
「我不是來拯救世界的，我只是單純來總部食堂吃一頓飯。」
飯吃完了，很好吃，可我還是不知道答案到底是什麼。
即便我曾經暗戀的女孩就在世界末日將要來臨的前一刻，也就是現在向我表白，我也不知道。
「我喜歡你，莊生……」暗戀女生紅著臉小聲說，「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嗎？」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仰頭看天空那遮天蔽日，潔白如玉的翅膀。
那是天使所羅門在重新復甦，等到祂的翅膀徹底遮蔽太陽，外星人就會徹底占領地球。
我忽然覺得我找到問題的答案了。
我看著暗戀的女孩，低聲說：「這其實是夢，對嗎？」
…………
藥店裡，田由渾身一顫，掉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