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是少年》的熱度還在繼續往上走。
星潮音樂里,這首歌已經爬到新歌榜前五了。
受這兩首先行曲的帶動,《拾光》整張專輯的預約人數,也迎來了第二次明顯上漲。
拾光文化的會議室里,王海峰盯著不斷跳動的後台數據,連水都顧不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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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爆了,《你曾是少年》也爆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聲音里壓不住興奮。
「這是不是說明,咱們這條青春回望線,已經穩了?」
坐在旁邊的江晚,手指還在滑動評論區。
她沒有立刻接話。
王海峰察覺到她表情不對,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怎麼了?」
江晚把電腦屏幕投到了會議室的大屏上。
大屏上,幾條高贊評論被單獨圈了出來。
【蘇離這兩首確實好聽,但是不是都在打青春牌?】
【《起風了》寫回憶,《你曾是少年》還是寫回憶,他會不會離開少年濾鏡就沒那麼能打了?】
【如果《拾光》整張專輯全都是青春、少年、回望,那格局是不是有點窄?】
【看看沈硯《山海》,寫的是人生厚度。蘇離現在寫的,還是少年情緒。】
王海峰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這才剛爆完兩首,他們就開始挑刺了?」
「不是單純挑刺。」
江晚搖了搖頭,語氣很冷靜。
「是預期變了。」
「《起風了》之前,他們懷疑蘇離接不住冠軍熱度。」
「《你曾是少年》之後,他們已經承認《拾光》有主題。」
「但也正因為承認了,他們開始向蘇離要更多東西。」
顧清禾坐在會議桌另一側,翻著今早的輿情匯總。
「每一次證明自己,都會帶來下一次更高的要求。」
「《你曾是少年》證明了蘇離能寫少年。」
她抬起眼。
「現在外界要問的是——長大以後呢?」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這時,周南把星耀娛樂那邊的最新動向投到了屏幕上。
「星耀的反應很快。」
「他們順著這個輿論點,放了《山海》的新物料。」
屏幕切換。
星耀官博剛剛發布了一組沈硯新專輯《山海》的歌詞海報。
第一張,是雨夜裡的舊車站。
第二張,是一張泛黃的手寫歌詞紙。
第三張,是沈硯獨自坐在空蕩錄音棚里的背影。
畫面沒有太多設計,只印著兩行字。
【年輕時唱遠方。】
【後來才懂,山海都在生活里。】
評論區已經跟著熱了起來。
【這就是老歌王的厚度。】
【蘇離寫少年確實強,但沈硯寫人生是真的有東西。】
【如果《拾光》後面還停在青春回望,可能真扛不住《山海》。】
【一個是少年,一個是人間。蘇離現在缺的,就是人間。】
江晚的視線停在最後一條評論上。
她輕輕敲了敲桌面。
「他們說,我們缺人間。」
王海峰下意識反駁:
「《無名的人》不是人間?」
「那是比賽舞台上的人間。」
江晚轉頭看向他。
「現在外界要看的,是《拾光》這張首專里,蘇離還能不能把這條線繼續寫下去。」
會議室里的氣氛漸漸收緊。
周南從商業和宣發角度開口:
「其實,現在最穩的打法,是繼續接少年線。」
「《你曾是少年》熱度這麼高,如果第三首先行曲直接上《驕傲的少年》,名字有延續性,情緒也能順勢推到頂。」
王海峰眼睛一亮。
「對啊。」
「《你曾是少年》接《驕傲的少年》,這邏輯多順。」
「直接把少年情緒推到最高,管他們說什麼。」
蘇離卻搖了搖頭。
「太順了。」
王海峰一愣。
「順還不好?」
蘇離將完整的《拾光》歌單投到大屏上。
他看著這份歌單,聲音很穩。
「太順,就會變成重複。」
「《起風了》讓人回頭。」
「如果第三首還是少年,聽眾會覺得《拾光》只會在同一個情緒里打轉。」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他。
蘇離的視線落在屏幕上的第五首歌名上。
「少年之後,不是馬上就能重新驕傲的。」
「少年之後,是發現自己其實很普通。」
王海峰怔了一下。
「可是……如果按專輯順序,下一首不該是《稻香》嗎?」
顧清禾替他解釋:
「《稻香》適合放在整專脈絡里。」
「它的作用,是把青春回望拉回最初,拉回生活。」
「但它已經是比賽里的爆款。」
「單獨再拿出來做一首先行曲,新聞性不夠。」
周南也點頭。
「而且《稻香》太溫暖。」
「現在外界質疑我們缺成年人現實。」
「《稻香》能回應一部分,但不夠直接。」
江晚的目光鎖定在《像我這樣的人》上。
「這首最合適。」
「它沒有青春濾鏡,也沒有少年熱血。」
「它是成年人最不願意承認,但一聽就會沉默的那一面。」
蘇離點了點頭。
「《像我這樣的人》,不是告訴聽眾,你未來還能成為誰。」
「它要先逼你承認」
「你可能已經成不了你想成為的人了。」
「你可能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下投影儀的輕微聲響。
蘇離看向窗外的車流。
「但普通,也值得被唱出來。」
另一邊,抱著電腦坐在角落裡的江晚,已經開始構思預告文案。
她最初敲下了一行字:
【寫給每一個在生活里疲憊卻不認輸的人。】
顧清禾看了一眼,搖頭。
「太正能量了。」
「不夠真。」
江晚刪掉,思索片刻,重新打出:
【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想像中的大人。】
【但每個普通人,都有被聽見的資格。】
蘇離剛好看到這一句。
「不要『資格』這兩個字。」
江晚抬頭看向他。
蘇離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語氣平淡。
「資格這個詞,聽起來像是別人給的。」
「普通人不需要誰來給他們資格。」
江晚沉默幾秒。
隨後,她刪掉後半句,重新敲下最終版本。
【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想像中的大人。】
【但像我這樣的人,也曾認真活過。】
顧清禾看完,終於點頭。
「這個可以。」
預告的視覺概念也很快敲定。
晚上八點。
拾光文化和星潮音樂同步發布了《像我這樣的人》的倒計時預告。
【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想像中的大人。】
【但像我這樣的人,也曾認真活過。】
【蘇離《拾光》第三首先行曲——《像我這樣的人》。】
【明晚八點,星潮音樂首發。】
預告發出去後,評論區沒有像《你曾是少年》那樣瞬間炸開。
甚至出現了幾秒鐘的停滯。
因為這個標題太普通了。
普通到很多人一眼掃過去,就像猝不及防地在鏡子裡看見了自己。
【像我這樣的人……這名字怎麼聽著有點苦。】
【不是少年了嗎?突然感覺不妙,這首是不是要開始寫成年人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想像中的大人……靠,光看文案我就已經被扎了一刀。】
【蘇離終於要寫長大以後了嗎?】
【前兩首讓我想起過去,這首感覺是要把我按回現實里。】
營銷號們也迅速跟進。
《蘇離第三首先行曲定檔,青春敘事之後正式進入成年人現實》
《從少年到普通人,拾光的第三步是冒險嗎?》
《對撞沈硯,蘇離能否寫出真正的人間厚度?》
星耀娛樂內部。
新負責人看到這條預告時,臉色微微一變。
「他沒有繼續打安全牌。」
「他往下落了。」
旁邊有人不解。
「這不是好事嗎?」
「少年牌熱度那麼高他不用,不就等於放棄優勢?」
「不。」
新負責人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這說明他知道《拾光》不能一直飄在天上。」
「如果這首歌立住了,《拾光》的敘事層次,就會徹底補上。」
另一邊,沈硯的工作室里。
沈硯也看到了《像我這樣的人》的預告海報。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許久。
經紀人試探著問:
「沈老師覺得……這首會強嗎?」
沈硯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聲音有些沉。
「這首比前兩首難寫得多。」
經紀人一怔。
「難在哪?」
「少年好寫。」
「風也好寫。」
「因為那裡面多少都有濾鏡。」
沈硯緩緩說道:
「但普通人,最難寫。」
「寫淺了,是雞湯。」
「寫深了,是苦水。」
「只有寫准了,才會讓人覺得疼。」
深夜。
拾光文化的辦公室里,只剩幾盞燈還亮著。
江晚看著不再瘋狂翻滾、卻變得越來越長的評論,聲音放輕。
「這首的預熱一點都不吵。」
顧清禾點頭。
「因為它不是讓人興奮。」
「它是讓人不敢划走。」
王海峰站在落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川流不息的城市,忍不住回頭問:
「那明晚上線,會是個什麼場面?」
蘇離也看向窗外。
夜色里,寫字樓一棟一棟還亮著方塊狀的光。
路上的車流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外賣騎手在冷雨里等著紅燈。
地鐵口還有人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外走。
很久之後,蘇離才輕聲回答:
「會很安靜。」
王海峰一愣。
「安靜?」
「嗯。」
蘇離點了點頭,眼底映著城市的燈火。
「因為很多人聽到這首歌的第一反應,不是在彈幕里喊好聽。」
「而是沉默。」
前兩首歌,讓聽眾想起了自己曾經是誰。
而《像我這樣的人》,要讓他們直面並承認,現在的自己到底是誰。
少年之後,是人間。
人間裡,沒有那麼多光芒萬丈的主角。
只有很多很多普通人。
他們並不耀眼。
但他們,都該被這世界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