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風月旖旎、滿是脂粉雅致的紅袖坊，林七夜瞬間愣了一下，當即連連擺手，神色端正又窘迫，毫不猶豫退步拒絕：
「別別別，換個地方，我已經有家室了，來這種地方不合適。」
詹玉武聽得一頭霧水，拍著胸脯認真解釋，全然沒領會其中曖昧，坦蕩無比：
「公子放心！紅袖坊是長安數一數二的好去處，可不是你想的那般不堪！這裡的御膳點心冠絕全城，琴曲舞樂更是天下一絕，正經聽曲吃飯，是長安文人權貴最常來的頂級雅地，乾淨得很！」
一旁的顏仲無奈扶額，眉眼間滿是心累。
詹玉武愣了愣，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林七夜的話，瞪大雙眼，滿臉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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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公子你有家室了？我瞧你這般年輕瀟灑，還以為是孤身一人呢！」
林七夜一本正經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認真的遷就，還特意側頭瞥了眼身側的林祈晝：
「確實成家已久，還是換個正經酒樓穩妥些。我家那位，可是個實打實的醋罈子，半點委屈都受不得。」
「就只是吃頓飯、聽首曲子，這也不行嗎？」
詹玉武仍舊不死心，滿心可惜，只覺得白白浪費了絕佳去處。
「不太好。」
林七夜態度堅決，
「風月場合終究不妥，咱們找家正經酒樓便可。」
話音未落，他下意識抬眸，目光隨意掃過紅袖坊二層臨河雕花迴廊。
下一秒，林七夜的動作驟然定格。
薄霧繚繞的輕紗欄杆旁，一抹熾烈張揚的紅髮肆意散落，身姿熟悉至極，慵懶倚欄，漫不經心地看著樓下街巷光景，眉眼桀驁明艷，辨識度無人能及。
不是許久未見的克洛伊，還能是誰！
萬萬沒想到，竟會在這古代長安的紅袖坊撞見故人！
林七夜眼底瞬間亮起一抹亮色，所有的窘迫、推脫盡數煙消雲散，當即側身輕撞身側之人，語速急促又驚喜：
「祈晝，你看到了嗎？樓上！」
林祈晝抬眸望去，銀眸淡淡掃過二層紅髮身影，平靜頷首，音色清淡：
「嗯，看到了。」
「快快快，進去！」
林七夜瞬間改了主意，反手一把拽住還在懵圈的詹玉武，腳步急切，不等眾人反應，徑直抬腳就往紅袖坊大門衝去。
詹玉武徹底被他反覆的操作搞懵了，站在原地被拽著踉蹌兩步，一臉茫然：
「啊？公子你方才不是死活要換地方嗎？怎麼突然又要進了？」
無人應答。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七夜的身影已然衝進了坊樓之內。
顏仲眸光微動，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林祈晝，正要開口，卻見方才還沉靜佇立的白衣少年，腳步輕抬，緊隨其後，從容踏入紅袖坊。
整條街巷瞬間只剩顏仲與一臉呆滯的詹玉武。
顏仲無奈嘆氣，伸手一把拽住還在原地發愣的詹玉武，快步跟上：
「愣著幹什麼，還不趕快跟上！別把兩位公子弄丟了。」
詹玉武后知後覺回神，連忙快步跟上兩人的腳步，一頭扎進紅袖坊。
可剛跨過雕花門檻，溫熱的香風、輕柔的琴音撲面而來。
坊內數十位身姿窈窕、溫婉雅致的佳人見有貴客登門，當即笑意盈盈圍了上來，熱情簇擁而上。
詹玉武和顏仲根本來不及反應，瞬間被一群姑娘團團圍住，軟聲笑語縈繞耳畔，衣袖裙擺交錯，直接將兩人撲了個滿懷。
「兩位公子快快裡邊請~」
「新沏的好茶，公子可要嘗嘗？」
「剛譜的新曲，不如為公子彈奏一曲？」
兩人手足無措，狼狽抬手推脫，手忙腳亂地從溫柔圍困中掙扎脫身。
可等他們好不容易撥開人群、整理好衣衫抬頭望去——
方才搶先衝進來的林七夜、林祈晝兩道身影，早已消失在層層迴廊、輕紗樓閣深處，蹤跡全無。
紅袖坊二層，雅致包間輕紗垂落，隔絕了樓下所有的靡麗笙歌與笑語喧譁。
室內薰香清淡如雲，落地窗欞正對河畔垂柳，風穿簾幕，微微拂動案上琴弦，靜謐又清幽。
克洛伊單手支著窗沿，艷紅長發垂落肩頭，眉眼間儘是百無聊賴的倦怠。
她本已待得無趣，正準備起身就此撤離，離開這長安風月之地。
就在她腳步剛動的剎那——
吱呀一聲。
緊閉的包間木門，被人從外輕輕推開。
逆光兩道身影踏步而入，風塵未落，氣場沉穩，直接鎖住整間屋子。
「克洛伊。」
林七夜聲音低沉清晰，不帶半分玩笑。
他抬手，隨意將頸間衣領扯下一角，露出鎖骨下方，兩枚淺淺烙印、卻在昏暗室內靜靜散發著瑩白微光的【聖約】紋路。
神聖、古老、至高的微光緩緩流淌，帶著屬於神之契約獨有的肅穆氣息。
他目光直視紅髮少女，字字沉穩，緩緩開口：
「我們需要談談。」
包間內空氣驟然一凝。
原本漫不經心、慵懶隨性的克洛伊，瞳孔驟然猛地一縮！
她渾身鬆弛的姿態瞬間繃緊，眼底漫起極致的警惕與驚疑，腳步下意識後撤半寸，死死盯著那兩道聖約烙印，聲音微沉：
「你究竟是誰？」
這世間，唯有她親手立下的聖約。
除她之外，無人能夠持有、無人能夠復刻，即便是教廷最高階的傳教士，也不可能觸碰到聖約本源。
眼前這個陌生少年，身上為何會帶著她的聖約？！
林七夜沒有立刻作答，側頭看向身側靜默佇立的白衣少年。
林祈晝眸光清淡，銀髮隨微風微拂，指尖輕輕一抬。
嗡——
一層無形、無色、無感知的屏障瞬間鋪開，完整籠罩整座包間。
外界所有聲響、動靜、視線盡數被隔絕封鎖，密不透風，時空與聲音盡數鎖死，再無半分外泄可能。
做好萬全保密之後，林七夜才收回目光，直視身前滿臉驚疑的克洛伊，不再鋪墊，直入核心，坦然開口：
「我叫林七夜。」
「我來自兩千多年後的未來。」
一句話落地，宛若驚雷炸響在狹小包間之內！
「我之所以會跨越時空、墜入這個時代，應該和你有關。」
他微微停頓，修正措辭，語氣愈發篤定：
「不，準確來說——是和未來的你，息息相關。」
克洛伊身後，一直沉默佇立、恭敬隨行的黑衣傳教士瞬間雙眼瞪大，滿臉極致的震撼，整個人僵在原地，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兩千多年後的未來？！
這早已超脫教義、超脫常理、超脫世間一切認知，近乎荒誕天方夜譚！
就連見慣神跡、心性遠超常人的克洛伊，此刻也徹底皺起眉頭，明艷的眉眼覆上一層濃重的沉凝。
她死死盯著林七夜鎖骨處那兩枚聖約烙印，久久未曾移開目光。
瑩白微光流轉不止，烙印紋路古老熟悉，氣息純正無瑕，千真萬確，是她親手締結、親手落下的至高聖約，絕無虛假、絕無復刻。
她沉默凝望許久，眼底驚疑層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與瞭然。
良久，她輕輕頷首，低聲呢喃出聲，
「沒錯……」
「這確實是我親手留下的聖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