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挑戰？」
目暮十三有些疑惑的看向兩人。
「上次烤肉店那個案子之後，工藤同學說下次再碰上案件，就比比誰先破案。」
羽生弦簡單解釋了一句。
「額……」
目暮十三聽完，臉上表情有些繃不住。
工藤新一的推理能力沒話說，但這位高中生偵探有一點讓他頗為頭疼，那就是對待案件的態度，總有種把破案當兒戲的感覺。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沒有工藤新一幫忙，警視廳好些案件到現在還結不了。
畢竟媒體那邊每年的批評報導他們都看麻了，讓工藤新一出風頭，總比被媒體單方面罵警視廳無能要強太多。
當然，半年前羽生弦入職法醫崗位之後，他們警視廳的破案效率也確實快了不少。
「眼下兩位老弟都在場，不用多想，這起案子肯定穩了。」
目暮十三暗自鬆了口氣。
「怎麼樣？要接受挑戰麼？」
工藤新一雙手揣兜，語氣隨意。
「可以。」
羽生弦點頭開口。
「我也挺想見識見識名偵探的推理手法。」
工藤新一見狀，隨即轉身朝蘆葦叢走去，在河岸邊蹲下來，手指指向水面。
「在你來之前，我已經檢查過現場了。」
他站起身，面朝眾人。
「屍體是在半人高的蘆葦叢里被發現的，我剛才量了一下，這片區域水深只有半米左右。」
工藤新一豎起一根手指。
「正常情況下，半米不到的水位，是淹不死一個成年人的。」
他頓了一下，視線轉向羽生弦。
「再結合你的法醫報告，死因是溺水，肺部有水和泥沙，而泥沙在水底，那問題就來了。」
「什麼情況下，一個成年人的臉會貼在這麼淺的河底？」
工藤新一說著看向眾人。
「受害者肯定是被兇手把頭摁在了水裡！」
高木涉在一旁脫口而出。
「不錯。」
工藤新一朝高木涉的方向點了點頭。
「受害者的現場照片我也看過了，她穿的是職業套裝，而且大半夜一個女性獨自出現在河邊，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她剛下夜班。」
工藤新一的整套推理一氣呵成，每一步都十分有邏輯。
羽生弦靠在警戒線欄杆上，安靜聽完了全部。
他不得不承認，工藤新一確實厲害，沒有任何屍檢數據的輔助，純靠現場觀察和邏輯推演，就把死者的大致身份和死亡方式還原了七八成。
高中生偵探，果然名不虛傳。
「那羽生老弟呢？你怎麼看？」
目暮十三把頭轉了過來。
「我的結論和工藤同學差不多。」
羽生弦從欄杆上直起身。
「不過，要更細一點。」
工藤新一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通過屍檢，我發現死者頸部的皮下肌肉組織有點狀出血，這是外力壓迫的典型體徵。」
羽生弦伸出手，比劃了一下脖子後方的位置。
「再加上，我在她支氣管深處發現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目暮十三追問。
「一塊綠色油漆碎片，極其微小，如果不注意，根本不會發現。」
現場安靜了兩秒。
工藤新一的手抬起來，食指抵在下巴上，整個人陷入了思考。
「油漆碎片……在支氣管深處？」
「對。」
羽生弦看著他，繼續往下說。
「頸部有出血，說明兇手從背後制服了她，這和被人摁住脖子按進水裡的推斷完全吻合，但油漆碎片的存在，說明在溺水之前還有一個環節。」
他停了一下。
「兇手曾經把死者關進過一個封閉的金屬容器里，內壁塗有綠色油漆，死者在裡面劇烈掙扎，短促的反射性呼吸，把脫落的漆皮碎屑吸進了支氣管深處。」
目暮十三的嘴張了張，半天才合上。
高木涉筆記本上的鋼筆已經停住了。
工藤新一抬起頭，看向羽生弦的表情明顯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自信滿滿的挑戰姿態，多了幾分認真。
「你從一塊漆片就推出了整個犯罪過程？」
「這塊漆片本身就是答案。」
羽生弦語氣沒有任何多餘的起伏，平平淡淡的，就是在說一個已知的結論。
「人不可能在正常呼吸的情況下把異物吸到那麼深的位置，只有在極度缺氧、瀕死掙扎的時候，才會產生那種強烈的吸氣動作。」
工藤新一沉默了幾秒，隨後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的手從下巴放下來。
「我通過現場推理出了怎麼死的和大概是誰，你通過解剖推理出了死之前經歷了什麼，我們的切入點完全不同。」
「法醫就是幹這個的。」
羽生弦回了一句。
目暮十三皺著眉開口。
「整個東京有成千上萬個工地、倉庫、工廠，這要怎麼查？」
「不需要找油漆桶。」
羽生弦搖了搖頭。
「只需要先確認死者的身份。」
他掏出那份報告副本遞給目暮十三。
「死者胃裡的消化物是麵條和蔬菜，根據消化程度推算，最後一餐距離死亡大約六七個小時，死亡時間在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往前推，她吃飯的時間大概在晚上十點左右。」
「晚飯時間正常，然後上夜班，凌晨下班途中遇害。」
羽生弦用三句話把整條時間線拉了出來。
「具體職業，我傾向於24小時便利店店員，或者網吧收銀員這類夜班崗位。」
工藤新一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挑了下眉。
他的推理到夜班工作者就停了，但羽生弦直接細化到了具體的職業類型，甚至給出了合理的時間線。
「至於兇手。」
羽生弦繼續開口，聲音不緊不慢。
「經過側寫，我推測為男性，身體素質不差，能在短時間內製服一個成年女性，他熟悉死者的作息時間和下班路線，不然不可能精準的在深夜殺害死者。」
「所以大概率是熟人。」
「或者經常光顧她工作場所的顧客。」
這一套分析下來，目暮十三隻覺得渾身舒坦，方向有了，範圍有了，接下來就是人力排查的工作。
「高木！千葉！」
目暮十三扭頭喊了一嗓子，兩人齊聲應了。
「你們各帶一隊，按照羽生老弟和工藤老弟提供的信息展開排查，重點關注案發河段周邊三公里內的所有24小時營業場所，看看最近有沒有女性員工失蹤或者沒來上班的。」
「明白！」
高木涉合上筆記本，正準備走。
「等一下。」
羽生弦開口叫住了他。
「還有一個重點。」
高木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排查與死者有接觸的人員時，注意一個關鍵條件，對方的工作或生活環境中，是否能接觸到綠色漆面的金屬容器。」
羽生弦豎起一根手指。
「工業垃圾桶、大號油漆桶、部分水產運輸用的鐵箱，都有可能，這塊油漆微粒是目前最核心的物證，誰的生活里有這種東西，誰的嫌疑就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