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李代桃僵

2026-06-25 17:02:35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96章 李代桃僵

  「什麼?!招撫?!」

  「太監傳旨?還是皇宮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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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整個大帳之內,瞬間沉默了。

  大帳內的幾位把總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打退了圍剿的官兵,陣斬了朝廷的參將,一路從陝西打到山西。

  本以為接下來迎接他們的,將會是朝廷更加瘋狂、無休無止的追剿!

  可現在竟然來了個宮裡的太監,帶著皇帝的聖旨,要招撫他們?!

  就連江瀚自己,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給弄懵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先在這裡休整一段時間,摸清山西的形勢,然後再帶兵北上,去找王嘉胤、高迎祥等人匯合。

  可誰能想到,竟然是朝廷先派人來招撫了?

  江瀚沉思片刻,決定先看看情況再做打算:

  「去,把人帶進來。」

  不多時,趙進忠一行人便被帶到了營地里。

  可當為首的趙進忠走進大帳里後,卻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如墜冰窟。

  只見大帳兩側肅立著幾個全副武裝的將領,一個個盔明甲亮,手按刀柄,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他。

  尤其是李老歪,一雙銅鈴般的眼狠狠地瞪著趙進忠,像一頭餓虎一樣,擇人慾噬。

  看見這幫久經沙場的宿將,趙進忠只覺得頭皮發麻,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穩。

  陪同前來的石樓縣典史更是面無人色,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來之前,趙進忠特地去了一趟石樓縣。

  他本想拉著縣令方懷安一同前來招撫,想著有地方官在場,多少能壯壯聲勢,鎮鎮場子。

  可誰知那位方縣令一聽說要去叛軍的地盤,說什麼也不肯去,生怕招撫不成,被叛軍砍了。

  最後乾脆直接「臥病在床」,派了個倒霉的典史替他,跟隨趙進忠一起來招撫江瀚。


  此刻,趙進忠看著高坐在上首,面容年輕卻氣勢逼人的江瀚有些犯難,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稱呼。

  叫大王吧,好像平白失了他天使的身份,自己可是帶著皇上的聖旨來的,不能自降身份;

  但是直呼其名吧,他也沒那個膽子,生怕惹江瀚一個不高興,把他給砍了。

  一時間,趙進忠站在大帳中央,左右為難,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可江瀚卻不耐煩了,擺了擺手:

  「行了,有話就直說!」

  「你是太監,帶的可是皇帝的旨意?」

  趙進忠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哈腰,臉上擠出一絲諂媚的笑容:

  「正是,正是!」

  「回將軍,小的是宮中都知監的趙進忠,此次是奉皇上的旨意,專程來招撫將軍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偷觀察著江瀚的臉色,

  「皇上深知,諸位都是我大明忠良,心向王化;只因遭逢奸臣逼迫,才不得已起兵反抗。」

  「實在是情有可原。」

  「如今,皇上隆恩浩蕩,願意既往不咎,並將諸位重新納入朝廷懷抱,沐浴聖恩!」

  「並且還特地降下恩旨,要封官賞銀,以彰聖恩!」

  江瀚聽完,臉上毫無表情,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似乎在沉思。

  片刻之後,江瀚抬起眼帘,淡淡地說道:

  「知道了。」

  「幾位遠道而來,且先下去歇息片刻。」

  「此事事關重大,我要和弟兄們商議一二,再做定奪。」

  趙進忠愣了,這麼優厚的條件待遇,怎麼還要商議?

  但他也不敢多話,只能諂媚的應承兩句:

  「是,是,理當如此,理當如此。」

  江瀚揮了揮手,立刻有親兵上前,帶著趙進忠和他身後的典史退出了大帳。

  等外人一走,大帳內瞬間炸開了鍋!

  「江大人!還商量什麼,你不會真的要降吧?」


  性子最急的李老歪第一個開口反對,唾沫星子橫飛。

  一旁的黑子也站了出來,連忙反對道:

  「是啊,旗總,咱們殺了那麼多官兵,就連參將都給殺了,朝廷那幫狗官真能放過我們?」

  「說不定他們打的就是吳自勉的心思,想要把咱們騙回去都殺了!」

  「沒錯!朝廷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降了朝廷,咱們還有現在的好日子過?怕是連飯都吃不飽!」

  一時間,帳內群情激奮,幾個把總七嘴八舌,紛紛出聲反對招安。

  江瀚抬手虛按,不急不慢的開口道:

  「都靜一靜,聽我一言!」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江瀚環視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急什麼?!」

  「你們跟著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們覺得我會相信朝廷的鬼話嗎?」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分析道:

  「首先,降,我是肯定不會降的!」

  「咱們這幫朝廷眼裡的丘八,這麼多年來,哪個沒被壓迫過?」

  「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兒,還有那些滿嘴流油的文武百官,難道真的會轉了性子?」

  「說到底,他們現在肯派人招安,無非就是看咱們能打,有利用價值。」

  「要是回了延綏鎮,咱們能不能吃飽飯都還兩說,哪能像現在這樣,一天三頓管飽?」

  江瀚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這所謂的招安,十有八九就是皇帝老兒送過來的糖衣炮彈!」

  「表面上說得好聽,赦免罪過,封官賞銀,背地裡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想把咱們往死里整。」

  「依我看,一旦咱們接受招安,最好的結果,就是被立刻派去鎮壓其他義軍,讓咱們和王嘉胤等人自相殘殺!」

  「要麼,就是把咱們一股腦兒打包,扔到遼東那個鬼地方,去跟東虜死磕!」

  江瀚心中跟明鏡似的。

  朝廷肯定已經同意了楊鶴的招撫策略,如今陝西境內已經沒有成氣候的大股反賊了。

  如今有名有姓、能讓朝廷忌憚的兩股反賊都在山西,一個是河曲的王嘉胤,一個就是他江瀚。

  崇禎說不定就是想招撫他去打王嘉胤,或者乾脆把他們扔到遼東去自生自滅!

  遼東?

  狗都不去,客軍去了遼東,恐怕沒等跟韃子開打,就先被自己人坑死了!

  李老歪聽完連連點頭:

  「那江大人,既然咱們不降,那外面這幫人怎麼辦?」

  「要不.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這閹貨和他帶來的人全宰了?」

  說罷,李老歪就提著刀準備往外走。

  江瀚連忙攔住他:

  「你急什麼?聽我把話說完!」

  「這太監可是皇帝派來的,要是真殺了,豈不是等於打了皇帝的臉?」

  「要不得,要不得。」

  江瀚很清楚崇禎是什麼脾氣,要是真的打了崇禎的臉,說不定崇禎真的會惱羞成怒,直接忽略王嘉胤,調集重兵來圍剿他。

  自己這小胳膊小腿兒的,哪經得起朝廷幾路大軍聯合圍剿?

  於是江瀚便講起了自己的打算:

  「那幫山西叛軍不是正好盤踞在這周邊嗎?」

  「咱們給他來一個李代桃僵!」

  說罷,江瀚便吩咐親兵,再去將趙進忠等人帶回來。

  不多時,趙進忠再次走進大帳,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江瀚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

  「趙公公,招撫一事,我認為可以。」

  可以?!

  聽了這兩個字,趙進忠只覺得眼前一亮,懸著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心中狂喜。

  「成了!果然成了!」

  「咱家就知道,這幫丘八還是不敢忤逆朝廷!」

  「稍微給點甜頭,許個一官半職,還不是乖乖地搖著尾巴回來,繼續為朝廷效力了?」

  想到這裡,趙進忠的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臉上那諂媚的笑容也收斂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他清了清嗓子,冷哼一聲道:

  「既然願意歸順朝廷,那便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跪下接旨吧!」

  他以為江瀚會立刻拜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聆聽聖諭。

  可他面前的江瀚卻紋絲不動,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

  「嗯?」

  趙進忠眉頭一皺,有些不悅地看著江瀚,

  「咱家讓你跪下接旨!你耳朵聾了嗎?!聖旨在上,安敢無禮?!」

  江瀚聽罷,緩緩抬起頭,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我身上穿著甲冑,跪不下去。」

  趙進忠氣結,正要發作。

  可江瀚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要念就念,若是不念,就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這一下,可把趙進忠弄沒了脾氣。

  他意識到,這次招撫,似乎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但沒辦法,他可不敢因為自己的態度而壞了皇上的大事。

  他只能硬著頭皮拿出聖旨,緩緩宣讀:

  「茲念爾江瀚,雖有叛逆之舉,然尚有可用之才,特授延安參將,賞白銀五百兩。」

  「其所部兵馬盡數劃歸延綏鎮總兵節制,汰弱留強,悉數編入官軍。」

  「凡江瀚舊部將領,悉調他鎮效用,另著監軍御史常駐其營,三日一查,五日一報,敢再言叛者,立斬不赦!」

  「爾其慎哉!勿謂朕恩不寬,勿謂國法不嚴!欽此!」

  聽到這條件,江瀚差點沒笑出聲來。

  五百兩銀子?打發叫花子呢?

  參將?老子連參將都給宰了!

  不僅要把部隊交給洪承疇,還要把自己的心腹將領都調走,最後再派個監軍來盯著?

  不愧是你啊,朱由檢,打得一手好算盤。

  江瀚強忍笑意,等著趙進忠念完聖旨後,朝著他伸出了手:

  「拿來吧。」

  趙進忠看著江瀚伸出的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將手中的聖旨遞了過去。

  江瀚接過聖旨,隨手遞給了身旁的親兵,但他的手卻依舊伸著,沒有收回去:

  「還有呢?」

  趙進忠又是一愣:

  「還還有什麼?」

  江瀚似笑非笑:

  「賞銀和參將印信啊!聖旨里不是寫得清清楚楚嗎?」

  「哦!對對對!」

  趙進忠這才恍然大悟,連忙示意身後的小太監,將兩個托盤端了上來。

  一個托盤上放著銀子,另一個上面放著一方嶄新的銅印。

  江瀚毫不客氣地將銀子和印信都收下,讓親兵都了帶下去。

  見江瀚把東西全都收下,趙進忠終於徹底鬆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成了!這次招撫總算是成了!

  他趙進忠可是立了一件大功啊!單槍匹馬,不費一兵一卒就招降了江瀚這三千叛軍!

  憑藉這份功勞,等回到京城,說不定就能一舉從都知監升到司禮監,成為皇爺面前的紅人!

  趙進忠越想越美,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錦繡前程。

  然而,事情的發展,似乎又一次偏離了他的預期。

  只見江瀚收完東西,像是趕蒼蠅一樣,對著他揮了揮手,語氣隨意:

  「行了,沒你事了,滾吧。」

  趙進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滾滾吧?」

  「將軍,您這是什麼意思?」

  江瀚瞥了他一眼,反問道

  「什麼什麼意思?聽不懂讓你滾嗎?」

  說完,江瀚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就準備離開:「來人!送客!」

  這下,趙進忠徹底急了。

  他連忙上前一步,攔住江瀚,聲音都帶著哭腔了:

  「哎!將軍!將軍留步啊!」

  「您可不能言而無信啊!您這聖旨也收了,賞銀印信也都拿了,現在卻不肯帶兵回去復命,這讓我怎麼交代?」

  江瀚停下腳步,皺起了眉頭,有些不耐煩地看著他:

  「你還想要什麼交代?」

  趙進忠急道:

  「自然是將軍您率部返回延綏鎮,接受楊總督的整編啊!」

  「不然咱家這差事,豈不是白辦了?!」

  江瀚聽了,搖搖頭:

  「這個交代我可不能給你。」

  「不過我可以給你個其他的交代。」

  說罷,江瀚揮手招來一旁的李老歪:

  「老歪!」

  「你去,帶上兩個司的人馬,去把石樓山上的那幫山西兵剿了!」

  「把那個什麼上山虎的腦袋,給趙公公提回來!」

  吩咐完後,江瀚又轉向趙進忠,臉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趙公公,你就在我這兒多住兩日,稍安勿躁。」

  「等拿了那個匪首的人頭,你就能回去交代了。」

  趙進忠聽罷,徹底傻眼了,拿一個山匪頭子的人頭回去復命?這要是讓皇爺知道了,不把他給剮了才怪!

  看著趙進忠那副呆若木雞的蠢樣,江瀚只能耐心跟他解釋一番:

  「趙公公,你呀,還是太年輕,不懂得變通。」

  「你回去之後,就這麼跟皇上稟報。」

  「你就說罪將江瀚接到聖旨後,幡然悔悟,當即決定歸順朝廷。」

  「恰聞石樓山上有股山西叛軍,嘯聚山林,為禍一方。」

  「於是江瀚便準備派兵,前去剿滅這股山西叛軍,以靖地方!」

  江瀚頓了頓,一把勾住趙進忠的脖子,壓低聲音道:

  「但很可惜,山西叛軍憑藉地利,幾乎全殲江瀚所部。」

  「那個人頭,就是江瀚的人頭。」

  「你放心,沒人見過我的相貌,唯一見過的李卑已經死了。」

  趙進忠一聽,連忙擺手拒絕:

  「將軍是想李代桃僵?」

  「這怎麼行?隔壁石樓縣的官吏一打聽就全露餡了!」

  「再說了,將軍不肯歸降,難道就不會去攻打其他州縣了?」

  江瀚不急不慢的解釋道:

  「趙公公,我保證消停幾天,不去攻打周邊府縣,我們也是需要休養生息的嘛。」

  「至於石樓縣的官吏和附近的守軍,我會派人和他們好好談一談的。」

  「要是能談得來,那自有好處奉上;要是談不來,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此事事關重大,趙進忠聽了,一時間也不敢輕易答應,

  江瀚見狀,威脅道:

  「趙公公,今天你要是答應了,還能活著走出這個營地。」

  「要是不答應,那本將只好送你上西天了。」

  趙進忠一聽,頓時兩腿一抖,直接癱軟在地,不敢說話。

  江瀚一把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你放心,這件事做成之後,江瀚部就從此消失了。」

  「以後我再出來活動,肯定會改頭換面,換一個匪號,不會連累你趙公公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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